城里人

秦京茹看着信封，下意识以为是刘志杰写给她的情书，羞涩地接过信准备回头再看，毕竟大庭广众之下，她有些不好意思。

谁知下一秒就听刘志杰说：“厂里批准了我的申请，过完年就能让你去当学徒工。我想早点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真的？”秦京茹不可置信地问，她就是个农村丫头，学历说起来是初中，但农村的学校和成里是不能比的，她真能去城里当工人？

“当然是真的，”刘志杰笑着让秦京茹打开信封，“你看看，这可是公章，盖了章，可不能不作数的。”

秦京茹接过信封，看到上面盖着红彤彤的公章，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意味着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城里，再也不用担心介绍信到期的问题。

“进屋说吧。”她小声说道，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外头冷。”

刘志杰点点头，弯腰捡起她掉落的扫帚，跟着她走进院子。秦家父母早已听到动静迎了出来，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那天晚上，秦家难得地点亮了煤油灯，一家人围坐在炕上说话到很晚。刘志杰把带来的礼物一一拿出来：给秦父的两瓶二锅头，给秦母的一块呢子布料，还有给秦京茹的一盒雪花膏和几本新书。

最让秦家人惊讶的是，刘志杰郑重地提出了要和秦京茹“处对象”的请求。

“叔叔婶婶，我知道这事来得突然。”刘志杰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紧，“但我对京茹是认真的。她在城里这两个月，勤奋好学的劲头让我很佩服。如果二老同意，我想先定下来，等京茹年满二十就结婚。”

秦父抽着旱烟没说话，秦母则上下打量着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刘同志，你家是哪里的？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刘志杰一五一十地说了。他今年三十一岁，老家在陕西，不过十来岁的时候跟着家人一起到了北京。他父亲是个老八路，虽然混的一般，但好在全须全尾地活下来了，目前在酿酒总厂当仓管。母亲则是地道的家庭妇女，丈夫在外当兵，她就在老家种地，照顾老人孩子，目前在街道办上班。

家里还有一个妹妹，比他小一轮，去年被推荐进工农兵大学读书，毕业分配工作。

这样的家庭条件在农村人眼里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亲事。

秦父终于开口：“京茹，你自己怎么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京茹身上。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却坚定：“爹，娘，我愿意。”

腊月二十六，刘志杰带着秦家人准备的年货回城了，约定正月初六再来拜年。他一走，秦家立刻成了村里的焦点，每天都有大姑娘小媳妇来串门，打听秦京茹是怎么“钓到金龟婿”的。

秦京茹不再像从前那样爱炫耀，只是笑笑说：“就是多看了几本书。”然后把话题岔开。晚上躺在炕上，她摸着刘志杰留下的新书，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