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 30.月台对白（2）

许多困惑在祭台上那一刻开始便在她心中盘桓。

她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乔蛮：“陛下…方才为何不让妾退下息事宁人？反而…反而如此严辞训斥族亲？”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更多的是凝重。

乔蛮：“陛下就不怕…寒了族人的心，真的令萧氏离心么？”

萧焕缓缓转回头，目光终于沉沉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眼神深邃如渊，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乔蛮心尖发颤。

他沉重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带着更深的决心。

萧焕：“离心？”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沉痛与决然。

萧焕：“乔家之祸，是乔家的事。他们的罪孽，与你一个身不由己被卷进来的女子何干？”

他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砸在乔蛮心口，激起巨大的回响。

萧焕：“你是南祁的皇后。”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继续道。

萧焕：“是朕结发的妻，若为息事宁人便任由自己的妻子被人当众唾骂羞辱而袖手旁观，朕还是个人吗？”

他向前微倾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如金石撞击。

萧焕：“朕若连与自己的妻子尚且离心，只知瞻前顾后权衡得失，不敢出声维护，”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冷峭讽刺的弧度，眼中锐利的光芒乍现。

萧焕：“又凭何去要求旁人同心同德，为朕守这江山？”

乔蛮浑身猛地一颤。

那一句“离心”、“同心同德”如惊雷般炸响在她耳边，瞬间将她冰冷的四肢百骸和仍在惊惧颤抖的心房熨烫得滚热。

巨大的悸动如海潮般席卷而来，冲垮了她所有强撑的堤坝，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水光更盛。

萧烔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去消化这澎湃的心绪。

他凝视着她，眼神中的冷硬渐渐被一种新的、带着些许期待的暖意替代。

他再次开口，转移了话题，语气缓和了一些。

萧焕：“后日，随朕去永宁寺接皇祖母吧。”

见乔蛮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和紧张，他补充道。

萧焕：“你自嫁入宫中，皇祖母便一直在永宁寺为南祁祈福，为你和朕…祈福。你还从未见过她老人家。”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

乔蛮瞬间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皇太后的召见，尤其在她刚经历了一场针对她出身的羞辱风波后，无疑是萧焕在以实际行动为她背书，给予她最上层的认可。

她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是一种暖流夹杂着惶恐。

她垂下眼睫，用力地点了点头。

乔蛮：“…妾遵旨。”

声音有些低哑。

萧焕看着她温顺的回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似乎终于得以一丝松动。

但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她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耳廓，感受到风势似乎更劲了些，呼呼地卷过空阔的月台。

他不再多言，果断道。

萧焕：“月台风大，别再吹病了。”

他自然而然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前路。

萧焕：“走吧，朕带你下去。”

说完，他自己先一步转过身，迈开稳健的步伐，但步伐明显放缓，等着身后那个裹在厚重斗篷里、仿佛被这份沉甸甸的温暖和前所未有的冲击弄得有些怔忪的皇后跟上。

他高大的背影，在猎猎寒风里，依旧是一堵能为她挡去所有恶意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