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 33.车中谈心

车轮碾过宫道的青石板，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宽敞舒适的马车内，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檀香气息。

乔蛮端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座位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料上的绣纹。

她微微垂着眼睫，有些不敢直视对面那位笑容温和的老人。

太皇太后的善意来得如此直接，反而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

最终，还是太皇太后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沉默。

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意加深，目光慈爱地落在乔蛮脸上，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温软。

太皇太后：“好孩子，”

她开口，第一句话便让乔蛮心头一跳。

太皇太后：“你比哀家上次见你时，更漂亮了。”

乔蛮倏地抬眼，撞进太皇太后那双虽略显浑浊却盛满真诚笑意的眼睛里。

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衡量，只有纯粹的欣赏和长辈对晚辈的喜爱。

这份直白的夸奖让乔蛮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她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

乔蛮：“皇祖母谬赞了……”

看着乔蛮害羞的模样，太皇太后眼中的笑意更浓。

她轻轻拍了拍身侧的软垫，示意乔蛮放松些。

乔蛮定了定神，鼓起勇气开口问候。

乔蛮：“皇祖母这些年……身子可还康泰？”

太皇太后：“好，都好。”

太皇太后笑呵呵地应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豁达。

太皇太后：“哀家在这永宁寺里，吃斋念佛，清心静养，身子骨还算硬朗。”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如同被风吹散的薄云，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的忧虑。

她轻轻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太皇太后：“倒是焕儿……这孩子，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乔蛮的心猛地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交叠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太皇太后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晃动的车帘，望向遥远的地方，声音低沉下来。

太皇太后：“这些年，他南征北战，平叛乱，定乾坤，换来了如今南祁的安稳。他做得很好，是个称职的皇帝。”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太皇太后：“可哀家知道，他心里苦。他肩上扛着江山社稷，心里……却始终放不下那些旧仇旧怨。”

“旧仇旧怨”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乔蛮的心底。她当然知道这指的是什么——是当年乔家的背信弃义，是那场导致萧焕父兄惨死的惊天阴谋。

沉重的负罪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再也无法端坐，猛地站起身，又因马车晃动而踉跄了一下，随即深深屈膝，头几乎要垂到冰冷的车板上，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浓重的羞愧。

乔蛮：“皇祖母…孙媳……孙媳代乔家……向您、向陛下……请罪！乔家之过，万死难辞其咎！”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带上了哽咽。

一只温暖而布满褶皱的手，轻轻落在了乔蛮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后背上。

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