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0.天狗灵兽（3）

藏雷殿并非其名那般充满雷霆威势，它坐落于丹霞谷最深处，倚靠着一面流淌着赤霞的崖壁，殿堂本身古朴沉静，更像是白九思这位大成玄尊身上剥离出来的一处静默避所。

白愫，这只皮毛流淌着朦胧星月光辉的小天狗，便在这里正式安顿下来。

白九思的生活重心并未因多了一个小生灵而显着偏移。

他依旧每日在藏雷殿偏殿那张巨大的玄玉石案前，批阅堆积如山的仙界卷宗。

每一道神谕的斟酌，每一条律令的裁定，都牵扯着浩瀚仙域的气运。

石案泛着冷硬的幽光，他执笔的手骨节分明，神色肃然，眉宇间凝着万古不变的孤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仿佛整个天道的重量都压在他挺直却漠然的肩背上。

唯有在神力压制不住体内固有的躁动，那冰封般的面庞下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殿内才会响起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那并非纸张摩擦的声音。

是白愫。

毛茸茸的银白色身躯像一小团活动的月光，蹭着坚硬冰冷的地面，悄无声息地挪到玄玉石案旁，停在白九思那身雪白长袍垂落的袍角边。

她先是用鼻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冰凉的布料，试探性地嗅了嗅，似乎确认了某种熟悉又安心的气息。

随即，她便不再犹豫，整个软绵绵、带着温热体温的小身躯，就那样极其自然地挨着他垂落的小腿，轻轻蹭着，将小小的脑袋贴服上去，喉咙里发出极细微的、带着奶气和十足满意意味的呼噜声。

呼噜…呼噜……

这细碎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藏雷殿里，微弱得几乎可忽略不计。

白九思批阅的动作似乎并未因此停顿分毫，依旧如行云流水。

只是，若有人能细察，便会发现他那紧抿的薄唇，似乎在某个极其微妙的瞬间，线条稍稍缓和了那么一丝丝，几不可查。

有时，这小东西的胆子会更大些。

或许是那袍角的温暖不足以让她满足，又或许是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安稳世界里。

那带着星月光晕的小身躯会轻轻一跃，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熟稔。

紧接着，白九思便会感觉到一个沉甸甸又软乎乎的温热小团子，小心翼翼地踩在他覆盖着冰绡般衣料的膝头——然后，毫不客气地团成一团，将毛茸茸的小脑袋埋进自己温热的腹部，彻底地酣睡过去。

那重量很轻，呼吸均匀而细弱。

但那份存在的触感，以及透过布料传递来的、属于鲜活生命的脉动和暖意，却如同投入平静寒潭的一粒微小石子，在白九思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心湖里，荡漾开一圈极其微小的涟漪。

他握着朱笔的手指，在空中不易察觉地顿了一息，眼睑微垂，目光落在膝头那一小团安然蜷缩的光芒上。

冰冷的眸中，似乎有什么被那微光悄然软化、稀释了一瞬。

指尖那份挥之不去的、因压制神力而产生的细微麻木与寒意，竟被那弱小的暖源驱散了些许，带来一丝奇异的松弛感。

于是，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

白愫会把昂贵的仙草盆栽当猫抓板打翻，舔食珍稀的灵泉只当解渴，笨拙地追逐仙鹤差点掉下云台......

白九思生平第一次为活物梳理毛发；第一次找借口“路过”御膳房只为替她拿一个最甜的灵果；第一次对着一个不会说话的毛球诉说难以言说的疲惫......

白九思觉得自己在这丹霞谷似乎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