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0.天狗灵兽（1)

九重天边缘，通常是无尽的空寂与永恒流转的祥云。

然而此刻，无法形容的爆鸣撕裂了空间的宁静，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银色巨龙，疯狂地扭动、鞭挞着周围的一切，玉阶崩碎，飘浮的仙石被瞬间汽化，连那片亘古不变的祥云也被染上不祥的暗沉雷光，发出闷雷般的低沉咆哮。

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饱含痛苦的呜咽，一个小小的身影被那狂暴的斥力猛地喷吐了出来，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狠狠砸在一块勉强还算完整的巨大浮石上。

那是一只形似狸猫的小兽，体型只比成年男子的手掌大上一圈。

但它通体并非普通生灵的皮毛，而是覆盖着一层奇异的光晕，初看是银白，细瞧却又仿佛流淌着星辰微光与月华清辉，朦胧而脆弱。

只是此刻，它原本圆滚可爱的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银辉黯淡，几缕染血的皮毛纠结地贴在肋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它的后腿不自然地弯折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唯有一双眼睛，在被血污和尘土微微沾染的眼眶中，依旧睁着。

正是这双眼睛，在毁灭的风暴与自身濒死的绝境中，映入了另一双眸子。

白九思，仙界的大成玄尊，这恐怖能量风暴的源头。

他悬于风暴中心，一身素白如初雪的云锦长袍在狂乱的能量流中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未曾飘起一分。

俊美无俦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眉眼如同由最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

一丝细微的银芒正从他指尖逸散，缓缓收敛。

平息这场足以倾覆仙域的失控，对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念。

他甚至没有看那块被波及碎裂的浮石，神念如无形之水，扫过这片重归寂静的狼藉。

冰冷的神识只需一瞬，便能感知那浮石上的微小生命：一只来自未知空间裂缝的混沌生灵，本源纯净，气息却微弱如风中残烛，生机飞速流逝。

按天道规则，按他一贯的性情，这不过是无尽时光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连让他目光停驻的资格都无。

救？非他之责，亦非他之心绪所动。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即将彻底移开，那浮石上的小兽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本能地，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满是血污的小脑袋。

那双因为虚弱而略显涣散的眼瞳，恰好遥遥对上他俯视下来的目光。

没有任何乞求，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空茫的澄澈，纯粹得不沾染一丝这尘世和仙界的喧嚣与污浊。

那光芒直直映入白九思寒冰般的眼底深处。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息。

那足以倾覆仙域的力量在白九思指尖彻底平息，周遭陷入一片死寂般的宁静，只剩下破碎玉石的漂浮声。

他身形未动，依旧悬于虚空，目光却停留在那块浮石上，准确地说是停留在了那双眼睛里。

鬼使神差——这个词对他而言陌生得可笑。

但下一刻，他动了。

无声无息，白九思的身影已出现在浮石之上。

他微微俯身，没有触碰，只是静静地看着蜷缩在冰冷石面上的小兽。

它伤得很重，细小的身体因疼痛而微微抽搐，每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痛苦的呜咽，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沫。

但那眼神依旧，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白九思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袍袖轻拂，一股柔和的暖光，如同包裹着一汪无形的温泉水，轻柔地托起了小兽那几乎断绝生息的小小身躯。

光芒驱散了它身上的寒气与血腥味，伤口虽未立刻愈合，那濒死的痛苦却仿佛被暂时抚平了少许。

小兽在光晕中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想抬头看他，却终究没了力气，眼睫微颤着，沉沉合上，只留下一声似有似无的呜咽。

没有言语，没有解释。

白九思的目光掠过满目疮痍的天际边缘，身形再度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块带着血痕的孤石，无声诉说着这里曾上演的生死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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