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月如歌 10.雨夜惊醒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客栈老旧的窗棂,如同无数鬼祟的指节在叩击。
夜已深,大堂早已没了白日的些许嘈杂,只余下守夜跑堂在柜台后打盹的微弱鼾声。
二楼的房间里,林浔从沉沦的噩梦中挣脱,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般,骤然睁开双眼。
呼吸急促得吓人,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气管深处的灼痛。
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雨光,勾勒着房间里陌生的轮廓。
不是伤兵营那简陋熟悉的气味,也不是帅帐里属于他的冷冽松柏香……这里是哪里?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从枕上坐起,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片战栗。
肖珏,他在哪?!
心脏狂跳得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她跌跌撞撞地摸索下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气从脚底直冲上头顶,冻得她几乎痉挛。
她踉跄地扑到门边,颤抖的手指用力扳动门闩。
“吱呀——”
老旧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被她用力拉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两壁悬挂的油灯投下摇曳不安光晕,将廊柱和阴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爬上脊背。
就在她房门口数步之外,一个身披玄色盔甲身影矗立着,那人背对着她的房门,面朝楼梯方向。
是肖珏亲卫的标识。
绷紧到极限的心弦骤然一松。
巨大的情绪落差让她头晕目眩,身体虚软地靠在门框上,忍不住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咳。
林浔:“咳……咳咳……”
这微弱的咳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异常清晰。
门口守卫的亲卫猛地回头,他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扶门而立的林浔,她单薄如纸,长发披散。
龙套:“林姑娘?您醒了?!”
亲卫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
龙套:“您怎么起来了?您身子还……”
林浔说不出话,只能扶着门框,虚弱地喘息着,眼神里的惊惧还未完全散去,但焦点已经牢牢地落在了亲卫脸上,带着一丝恳求般的探寻,急切地想知道肖珏的下落。
亲卫立刻反应过来,他不敢耽误片刻,也顾不得许多,立刻道。
龙套:“您稍等,我去禀报都督!”
说完,他对着走廊尽头另一个暗影处的守卫使了个眼色示意,随即自己大步流星,几乎是跑着冲下了那吱嘎作响的木楼梯,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下大堂的方向。
林浔看着亲卫消失的背影,心口那股惶然却并未因此平息。
陌生的环境,雨夜,前世的冰冷记忆……一切都让她极度不安。
她需要看到那个人,立刻,马上,确认他的存在。
她没有听话地在房门口等待。
脚心踩在粗糙的木质楼梯板上,寒冷刺骨,虚软的身体摇晃得厉害。
她一只手死死抓住那布满灰尘楼梯扶手,每一次挪动都消耗着巨大的体力,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按在绞痛闷胀的心口,压制那汹涌的咳意。
长发凌乱地散落下来,粘在汗湿冰冷的额角脖颈上。
她几乎是攀爬着,拖着沉重如铁的身体,一点一点从二楼挪下来。
眼前阵阵发黑。
但那股想要见到他的执念,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当她终于踉跄着踏上客栈大堂的泥土地面,她痛苦地弯下腰,一手死死抓住心口,一手撑住木柱,咳得撕心裂肺。
单薄的身躯在剧烈的痉挛中不住颤抖,眼前金星乱冒,双耳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住。
急促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客栈大门的方向而来。
是他,是他来了!
林浔猛地抬起头,咳得泪眼模糊的视线越过凌乱披散在眼前的湿发缝隙。
雨客栈大门“哐当”一声从外面推开,湿冷的狂风卷着冰冷的雨丝,裹挟着肖珏。
显然他正冒雨而来,衣甲尚来不及换下,雨水也未及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