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过往
清晨,一觉醒来头脑昏沉,顾宸熙轻揉双眼,依稀辨出一个朦胧身影伏在床角光源下。
“星眠,几点了?”对面传来合书的声响,她在用功学习。
“好好学习,好好写作业。”顾宸熙打趣道。
“快吃早餐了。”苏星眠坐过来俯下身子:“外面在下雨,思南刚才送来了三明治和牛奶,我放在冰箱里了。”
空气里水气氤氲,她手上残留着牡丹花香和碳素笔芯的油墨味道。他伸臂够到星眠肩膀一扶,脑袋拱到她腿上舒服枕着,仰起头哑着嗓子发问:“下着雨,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下午打算做什么打发时间呢?”
苏星眠沉默一阵,转开头目光落在储物架深处存放画轴的盒子:“给我画张像吧,她们都有呢!”眸中忽然有了雾气,她的侧影在昏黄光线里渐渐晕成古旧画卷中的娴柔美人。
一瞬间,顾宸熙仿佛到了宣和二年,一个十三岁的女子常常在画室取画临摹,她在书画一道颇有天赋,她的兄长甚至以银钱贿赂她代笔,应付父亲的考校。她最擅花草鸟兽,推崇徐熙野逸。
他会陪他入山采稀有的矿石研制颜料,晾干花用古法造画纸,给她扎扇面,刻石章,做各种厢笼机括扑虫捕鸟......在那个女人有才难彰的时代里,做她的赏识者,知音人。“”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宸熙,我有一幅画送给你,他们都看不懂我的画,你猜猜我画了什么?”
顾宸熙望向她手指的方向,壁上悬着的空白卷轴,随后问道:“你画的是雪中白狐图,是不是?”
她浑浊的眼睛放出了光彩:“我就知道你一定看得懂。
“你嘀咕些什么呢?”
他侧目望去,秋千上捧花端坐的苏星眠大概是累了,姿势僵硬,满脸委屈。其实她的一颦一笑早已深烙脑中,根本不需临照。他失神一笑,搁下了笔。
“没什么,你知道什么是落墨为格,杂彩副之吗?”
苏星眠挠挠脖子,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知道,是国画的技法吗?”她低下头语气充满遗憾:“其实我小时候很喜欢画画,我还当过美术课代表呢,小时候我去画室学过画画,我们学校自办的国画班我也学过半年,但是因为那些画颜料什么的实在太贵了,再加上我数学成绩不好,我妈就不让我学了......哎?这雨怎么越下越大了?”
“你不觉得这样的雨天,牡丹的气味格外芬芳,人的心境也格外柔情吗?”
他紧挨苏星眠身侧坐上秋千,亮臂圈过她身前捧给她看已完工的画——少女手拈白牡丹,半倚秋千架,明眸斜睇,身后是黛山仓林,树影微斜,如临风雨。
“好美,真的好美。”
“星眠,你真的不必羡慕她们,她们永远留在了这些卷轴里,无论我如何思念也永不复生,而你还活生生在我面前,青春正好,不是吗?”
“天哪,为什么我感觉这个画上的女子,眉眼间和我还有几分相似,这么沉鱼落雁人比花娇端庄典雅贤良淑德......”
“打住打住,苏星眠,你是在称赞我的画还是在不要脸地自夸?”
“嘿嘿,自然是夸你的画技。”她眼珠一转,身子不老实地扭动,发丝扫在他的脖颈间痒痒麻麻:“其实,我也给你画了一张,你像看看吗?”
他心上一烫,有些受宠若惊:“你,给我画像?”
“先说好,看完不许打我!”
她把三明治一把塞进顾宸熙手里,跳下秋千奔回卧室,半晌,抱着手里的《红楼梦诗词》回卧室,书页展开,文段空白处几笔勾勒成一副涂鸦,他拧眉认真研究了一阵,没认出画得是个什么生物。
“这是什么东西?”
“是你啊,哈士奇啊!”
第二日,苏星眠跟着顾宸熙来到了荣金大厦,荣金大厦以前举办过高规格的商品博览会,之后便成了本市的艺术中心。晚宴刚开始的时候,会有很多外国服务员上菜,大家拿着碟子取食物,男士们品着红酒聊天,女士们各个打扮的花枝招展。
“星眠,这里你还适应吗?”
“之前花园艺术酒店的那场酒会我也去过的,没问题。”苏星眠已经完全习惯这里的氛围。
“那你先吃点东西,不用客气。”
“好。”
苏星眠看到有小龙虾,随后拿了几个放到盘中,随后又拿了小蛋糕和一杯果汁回到原座。正思忖着要不要去洗手间,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顾宸熙。
他手拿一杯香槟,正在倾听一位蓝衣女子说话。顾宸熙很礼貌地点头,看样子对话题感兴趣,两人相谈甚欢。她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暖风透过窗户飘了进来,吹在她身上,长发飘飘如波浪一般滑腻柔软的长发披在腰间。
本想和顾宸熙说自己先失陪,她却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等他们的谈话结束再说。
“顾先生果然出手阔绰,本以为您对珠宝不感兴趣,今晚却愿意出席,今天的捐赠真是大手笔啊!”
“小事小事,这也不算什么事。”
“对了,我哥有一家奢侈品公司,主要是做皮包。其实皮包的材质很贵,想找人合资入伙。顾先生如果感兴趣,我们哪天单独聊聊。这是我的名片。”他很客气地接过来,随手正要装进兜里,不料忽然有个人走过来,将那张名片一夺,往垃圾筒里一扔。
“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先生对奢侈品牌并不感兴趣,唐琳娜,你不必在他身上费功夫了。”唐琳娜很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笑了笑:“这位小姐,请问我们认识吗?我跟顾先生说话,关你什么事?”
空气凝滞了几秒。苏星眠站在那里,因为激动,身子微微发抖。她真想上前给唐琳娜一巴掌,但又不想给顾宸熙惹麻烦,只好捏紧拳头看着她。
突然有只手揽住了她的腰,苏星眠的身子晃了晃。听见顾宸熙淡淡地说:“对不起,唐小姐,我对奢侈品投资不感兴趣。”他没有接那张名片,态度也很清楚:“对了,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星眠,我的太太。”
唐琳娜从容地将名片收回包中:“星眠一定没向你提起过我,我是她以前的朋友,曾经也是她的好朋友。她恨我,认为是我抢了她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