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股权
回到华庭街时，顾凝月的思绪还飘在半空中，等她回过神，脚下已踩着顾宸熙别墅的青石板路。
“阿熙，这么晚叫我来，有事？”她推开门，见顾宸熙对着一叠文件出神，指尖在“股权转让协议”上悬了许久。
顾宸熙抬头，眼底泛着红：“姐，顾氏的股权，我不要了。”
“你想清楚了？星眠那边……”顾凝月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知道弟弟放不下苏星眠，可股权一旦交出，往后在顾家便再无立足之地。
“转给你。”顾宸熙把文件推过来，“你和他订了婚，手里多些筹码，总归硬气些。”
“订婚本就是权宜之计，为了引季夫人现身，谁能想到……她竟是表姑。”顾凝月摩挲着冰凉的文件边缘，“我总觉得太急了，婚姻不该是这样的。”
“你爱他吗？”顾宸熙忽然问。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爱。”她轻声说，“可我不想因为这些算计，把日子过成交易。”
“别为我委屈自己。”顾宸熙的声音发哑，这个从小被姐姐护着长大的男孩，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累赘。
晚风卷着桂花香爬上露台栏杆，顾凝月指尖划过冰凉的石面，银镯子在月光里晃出细碎的光。楼下霓虹隔着薄雾漫上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截没说完的话。
她望着远处跨江大桥的灯串，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水里，给陆泽成发了条信息：“等月亮移到塔顶，你过来。”
风忽然紧了些，她拢了拢风衣。颈间那条海兰珠项链被月光照得发亮，纯银的链子凉丝丝的，是陆泽成跑遍半个城的银铺才打出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时，她没回头。熟悉的烟草混着雪松味漫过来，一杯温热的姜茶递到面前：“夫人，风大，下去吧。”
“秋夜的风，其实也温柔。”她接过杯子，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借着月光，她看清他眼下的青黑：“该早点休息的。”
陆泽成没说话，靠着栏杆陪她看远处的灯火。那些亮着的窗里，该有多少人同他们一样，把心事揣在月光里，像握着颗发烫的糖，既怕化了，又舍不得放手。
“明天去江城。”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项目要做很久。”
她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姜茶的暖意漫上来，却暖不透眼底的凉：“一路顺风。”她努力让语气听着平常，“银杏黄了，拍给我看。”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嗯。
独自下楼时，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响得孤单。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陆泽成的消息：“夫人，海兰珠别摘，等我回来修。”她摸了摸颈间的项链，忽然发现月光把影子压得很低，像有人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远处的灯火依旧阑珊，有些心事，终究要被月光埋进秋夜，等下一个风起的日子，再对归人说。
顾凝月到家时已凌晨四点，窗外传来零星鸟鸣，这城市正悄然苏醒——原来她的黑夜，恰是别人的清晨。
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发来信息：“顾小姐，好久不见，我是宋腾宇。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已到帝都，不知是否有空一见？”是他。可明明昨天才见过，他和苏星眠到底是什么关系？难道早就认识？阿熙知道吗？
“算了，别多想。”顾凝月摇摇头，回了信息：“下午三点，Seek咖啡馆见。”
Seek藏在老巷深处，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石阶上，花箱里的雏菊被风拂得轻轻晃，粉紫小花攒成一团雾。宋腾宇推门进来时，咖啡香混着泥土气扑面而来。水泥墙泛着冷调灰，金属台面上却满是生机：多肉挤在陶盆里，白兰花斜斜探身，手写菜单卡被小花压着边角。
“先生您好，请问喝点什么？”
“一杯冰美式，谢谢。”
宋腾宇拾级而上，顾凝月正坐在韩式沙发上。楼梯转角挂着两幅风景画，海与山的颜色漫出来，把玻璃扶手映得温柔。暖光从天窗漏下，落在沙发抱枕的橘红纹样上，像把午后的慵懒都揉了进去。
“这窗子设计得不错，顾小姐品位很好。”
“宋先生好。”顾凝月微微一笑，慢慢坐直，“帝都咖啡馆不少，我偏爱安静些的。”
这时服务员端来饮品：“小姐，您的咖啡和抹茶千层。”
“谢谢。”
“昨天……你和那位小姐……”宋腾宇先开了口。
顾凝月微微一顿，问道：“你说星眠？她是我弟弟的未婚妻。你们认识？”
“不认识。”宋腾宇摇摇头，“只是昨天在咖啡店偶遇，和她点了同款咖啡。本想多带一杯，奈何咖啡量有限，最后只买了一杯。”
“原来如此。”顾凝月颔首，“星眠性子外向，人很热情，我弟弟很喜欢她。”
“看得出来。”宋腾宇漫不经心地燃了支雪茄，“昨天她虽有些不快，却很善解人意。”
“这孩子爽朗，心思也单纯。”
“嗯，我能感觉到。”宋腾宇吐了个烟圈，“其实昨天，我是有意为之。”
“什么意思？”顾凝月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那位小姐比我想的大度。”他轻笑一声，“先前总有些刻板印象，觉得这样的姑娘或许不懂得拒绝。没想到她既用自己的方式维护了权益，又没公然驳我面子。”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送她回家，她没问我做什么工作，只打听了住处，再没多余的话。”
顾凝月听着，心里泛起嘀咕——这人未免太心思缜密，对素不相识的人也要刻意试探。
“对了，”宋腾宇话锋一转，“我这次在帝都待一个月。明日千云集团竞标，希望顾小姐能赏脸出席。”
“宋先生言重了，我会准时到。”顾凝月端起咖啡杯，杯沿的凉意漫上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