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旧院

初夏的风裹着老槐树的清香，吹得苏星眠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她原本是陪顾宸熙来老城区取一份定制的木作，路过巷口那座爬满爬山虎的院子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后来家人搬了家，院子便一直空着，只偶尔托邻居照看。

推开虚掩的木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院角的石榴树还在，只是比小时候粗壮了许多，枝桠上挂着青涩的小果子；墙边的月季开得正盛，粉的、红的，依旧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品种。苏星眠沿着石板路走到院子中央的小亭里，拂去石凳上薄薄的灰尘，轻轻坐了下来。

亭顶的瓦片有些陈旧，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望着亭外熟悉的景致，忽然想起小时候和邻居家的孩子在院子里追跑打闹，爷爷在厨房里喊她吃饭的声音，那些细碎的记忆像旧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不知坐了多久，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孩童咿呀学语的声音。苏星眠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走近，阳光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直到那人离得越来越近，她才看清——是沈斌，她那个从小讨厌到大的表哥。

沈斌比从前胖了些，穿着休闲的短袖短裤，手里牵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小男孩穿着蓝色的小熊T恤，正好奇地东张西望。苏星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有起身，也没有打招呼，只是默默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假装在看消息。

“星眠？你怎么在这儿？”沈斌先认出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他拉了拉身边的儿子，“快叫小姑姑。”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苏星眠一眼，小声喊了句“小姑姑”，便躲到了沈浩身后。苏星眠没有看他们，只是“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宋雅静刚发来几张门店样板图，是分店二楼隔间的装修设计，暖黄色的书架、浅灰色的沙发，还有她之前提过的小茶桌，都一一出现在图里，宋雅静还附了条消息：“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风格，不合适我再改。”

苏星眠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指尖快速回复：“好看！茶桌的位置特别好，以后喝茶视野超棒！”

沈斌见她没怎么理睬，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带儿子来这边走走，没想到碰到你了。你现在……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苏星眠依旧没抬头，手指还在和宋雅静讨论着装修细节，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话。她从小就不喜欢沈斌，小时候他总是会变着法欺负自己，还会在长辈面前打小报告，后来长大后也没怎么联系，如今再见面，除了客套的寒暄，她实在没什么话想说。

沈斌也察觉到了她的疏离，没再多说，只是牵着儿子在亭外站了一会儿，便开口道：“那我们先走吧，不打扰你了。”说完，便带着儿子慢慢离开了院子。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苏星眠才放下手机，重新望向亭外的石榴树。旧院的风依旧温柔，只是刚才那短暂的偶遇，并没有在她心里掀起太多波澜——比起过去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她更在意的是宋雅静发来的样板图，是和顾宸熙规划好的未来，是那些充满烟火气的、值得期待的日子。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宋雅静的聊天界面，宋雅静又发来一张照片，是工人正在安装书架的场景，配文“下周就能完工，到时候喊你过来喝茶”。苏星眠笑着回复“好啊，到时候我带阿熙一起，让他尝尝你新泡的龙井”，指尖划过屏幕时，指尖还带着刚才打字的微热。

一阵风吹过，院角的石榴树叶沙沙作响，落下几片浅绿色的叶子，恰好飘到苏星眠的裙摆上。她弯腰捡起叶子，指尖触到叶片上细细的纹路，忽然想起小时候沈浩曾恶作剧地把石榴枝折断，还谎称是风吹断的，让她被母亲误会了好几天。那时候她气得躲在亭子里哭，直到母亲端来一碗冰镇的绿豆汤，才慢慢消了气。

只是这些记忆如今再想起，已经没了当初的委屈，只剩下淡淡的释然。她把叶子轻轻放在石凳旁，起身走到月季花丛前。粉色的月季开得正艳，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她伸手碰了碰花瓣，柔软的触感和小时候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在看什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顾宸熙特有的温和。苏星眠回头，就看到顾宸熙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木盒，显然是取完了定制的木作。

“你怎么来了？”苏星眠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我还以为你会在外面等我。”

“看你进来挺久，怕你被蚊子咬。”顾宸熙低头，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怎么还沾了片叶子？”他伸手帮她拂去叶子，又看向院子里的景致，“这就是你常说的小时候住的院子？”

“嗯。”苏星眠点头，拉着他走到小亭里坐下，“刚才还碰到沈斌了，带着他儿子，就在这儿待了一会儿。”她轻描淡写地说着，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顾宸熙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没有多问沈浩的事，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院子挺舒服的，尤其是这小亭，夏天坐在这里应该很凉快。”他抬头看向亭外的石榴树，“等下次有空，我们可以带点茶具过来，在这里喝喝茶。”

苏星眠眼睛一亮：“好啊！到时候还可以把雅静也叫来，让她尝尝你泡的茶，她总说你泡的茶比她店里的还好喝。”

“没问题。”顾宸熙笑着点头，又想起什么，把手里的木盒递给她，“打开看看，是不是你喜欢的样子。”

苏星眠接过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个雕刻着藤蔓花纹的首饰盒，木质温润，花纹精致。“太好看了！”她惊喜地抬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精致。”

“喜欢就好。”顾宸熙揉了揉她的头发，“本来想早点取回来给你当纪念日礼物，现在刚好，提前送给你。”

阳光透过亭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苏星眠把首饰盒抱在怀里，靠在顾宸熙的肩头，看着院子里的月季和石榴树，心里满是安稳。刚才偶遇沈浩的小插曲，早已被此刻的温暖冲淡——原来真正幸福的日子，就是有人陪你回忆过去，更有人陪你期待未来，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不过是人生路上不值一提的尘埃罢了。

“我们该走了，”顾宸熙看了看天色，“晚上约了雅静一起吃饭，还要跟她说说分店装修的事。”

苏星眠点头，起身和顾宸熙一起走出院子。她回头望了一眼小亭，阳光依旧洒在石凳上，只是此刻，那里已经装满了新的、温暖的回忆。她握紧顾宸熙的手，脚步轻快地跟着他往前走，心里满是对晚上聚餐的期待，对分店完工的期待，更对未来每一个和他相伴的日子，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