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苦难眠30

可当她走到那棵最粗壮的桃花树下时，唇边的笑意骤然僵住。

酿酒坊前的空地上，玥瑶一身素白的衣裙，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哭着扑进百里东君怀里，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肩膀剧烈地颤抖，不知说了些什么。

百里东君起初还挣扎了几下，手臂抬起又落下，最终垂在身侧，任由她抱着，背影里透着一种苏怜卿看不懂的无奈。

漫天桃花簌簌落下，沾在两人发间、肩头，衬得这相拥的画面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苏怜卿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脚步。

眼眶有些发热，却没有泪意，心口空空的，像是被寒风刮过的荒原。

或许是失望攒得太多。

连痛都变得迟钝了。

她看着那抹“相拥”的身影，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

百里东君。

这就是你说的，憋了很久的话？你准备的，特别的礼物？

我看到了。

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再往前走一步，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桃花影里，看着那幅与自己无关的春景图。

直到肩上落满了桃花瓣，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才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往院外走。

脚下的“青草”变回了积雪，踏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仿佛方才那片烂漫春色，只是一场荒诞的幻梦。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汀兰院的，只记得雪落在斗篷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摘星见她回来，慌忙迎上来：“小姐，你怎么才……”

话没说完，便被她眼底的空寂惊住了。

苏怜卿没说话，径直走进内室，坐在软榻上一动不动，周身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冰，死寂得让人心头发紧。

摘星跟在后面，看着她这副模样，急得眼眶发红，却又不敢多问，只能在一旁默默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怜卿缓缓抬手，从暗袋里取出那条蓝玉白腰带，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扣与细密的针脚。

缠枝莲的暗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每一针，每一线，都牵着她曾有过的、细碎而温热的期盼。

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仍是方才桃花林下的那一幕。

她试着扬起嘴角，想装作毫不在乎，可笑意却像生了锈的齿轮，卡在半路，怎么也扯不开。眼底的泪光终究没忍住，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腰带的锦缎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苏怜卿：真可笑啊……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明明。

她才是百里东君明媒正娶的妻子。

是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嫁进门的侯府少夫人。

可在他们那看似缠绵的“情谊”里，她就好像一个偷窥别人的第三者。

一个窃取了别人幸福的……

小偷。

连站在那里都显得多余。

指尖一松，长长的腰带垂落，末端恰好触到脚边的炭火盆。火星“噼啪”一声溅起，很快舔上了锦缎的边缘，燃起细小的火苗。

“小姐！”摘星惊呼着扑过来，想伸手去抢，却被苏怜卿抬手按住。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望着那团跳动的火焰，看着自己绣了半月的心意在火光中蜷曲、变黑。

仿佛那不是凝聚了无数心思的物件，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旧布。

暖玉的扣子被火烤得发烫，却护不住渐渐化为灰烬的锦缎，就像她曾以为的那些暖意，终究抵不过一场又一场的失望。

火苗渐渐熄灭，只余下一缕青烟，顺着窗缝飘出去，很快被风雪打散，什么都没留下。

苏怜卿望着空荡荡的掌心，那点残存的温度也跟着散去，只余下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