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荣耀+继承者们19
一辆迈巴赫迈巴赫的后座铺着深灰丝绒,空气里浮动着冷杉与皮革混合的沉郁香气。
金元靠着椅背,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指节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白。
他刚结束跨国视频会议,蓝牙耳机还挂在耳侧,侧脸的线条冷硬如雕塑,下颌线绷得笔直,却在抬眼时,眼底漾开层极淡的暖意。
副驾驶的助理瞥了一眼金元,他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件事禀告。
他跟在金元身边快八年,太清楚这位金氏继承人的性子,表面上永远是运筹帷幄的冷静,只有在触及某些名字时,眼底才会泄出不易察觉的波澜。
而“阮梨”这两个字,就是那道藏得最深的疤。
金元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前方后视镜里助理那张紧绷的脸上。
“有话就说。”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助理握着平板的手紧了紧,喉结又滚了滚,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会长,是阮小姐的事,阮小姐一个星期前回国了。”
助理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车厢的沉默里。
他能感觉到后座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连带着空气里那股冷杉香都像是结了冰。
金元夹着雪茄的手指没动,只是指节泛白的弧度更深了些。
烟身被捏出一道清晰的折痕,他却像毫无察觉,视线重新落回文件,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怎么看都像是模糊的乱码。
“嗯。”
过了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平静得像在回应天气。
助理却不敢松气。
他看见金元拿起车载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又熄灭,反复几次,那支雪茄始终没被点燃。
这个动作,和两年前阮梨走后那几个月里,他在深夜办公室里的样子如出一辙。
那时候金元还不抽烟,金家的规矩管得严,连带着他身上连点烟味都沾不得。
可阮梨走的那天,他把自己关在书房,第二天出来时,指尖夹着支烟,眼底是掩不住的红血丝。
后来这习惯就扎了根,只是从不在人前显露,只有独处时,才肯让这点颓靡漫出来。
“住在哪?”金元又问,打火机被他随手扔在扶手箱上,发出轻响。
“老城区的公寓,还是……您当年给她布置的那套。”
助理的声音更低了,“没告诉家里,也没联系任何人,秘密转学到一座高中,像是……在办什么事。”
当年那套公寓,是金元亲自选的。
带个朝南的露台,种着阮梨喜欢的绣球花,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一片梧桐林。
他记得她总坐在窗边画画,阳光洒在她发梢,颜料蹭得满手都是,却仰起脸冲他笑,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金元闭了闭眼,那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眼前晃。
他忽然想起最后一次去那间公寓,画架上摆着幅没完成的画,是他穿着西装的侧影,被她恶作剧般画了对猫耳朵。
当时还笑她幼稚,现在想来,那竟是他们最后一点牵连。
二年前阮梨不告而别,把订婚戒指留在了金元的书房,连带所有联系方式都彻底注销。
当时金元正在海外拓展业务,得知消息时,当着合作方的面摔碎了价值七位数的古董花瓶,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失态。
后来他派人查过,只知道她在伦敦读艺术学院,行踪低调得像刻意抹去痕迹。
他咬着牙没再找,只当那段荒唐的婚约和心动,都随她一起葬在了异国他乡。
可此刻听到她回国的消息,金元放在膝头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紧了。
“知道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雪茄被捏扁的褶皱,泄露了一丝不平静。
助理偷偷抬眼,从后视镜里看到金元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车正驶过汉江大桥,夕阳把江面染成金红色,他的侧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鼻梁高挺的线条绷得很紧。
助理忽然懂了。
这位看似冷漠的会长,哪里是不想知道,分明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只是那点被抛弃的芥蒂,和藏不住的在意,正拧成一股复杂的绳,勒得他连一句“继续查”都说不出口。
“需要……安排人留意她的动向吗?”助理试探着问。
金元沉默了几秒,指尖松开被捏变形的雪茄,随手丢进车载烟灰缸。
“不用。”
他淡淡地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离,“把下午的行程发给我。”
助理应了声,心里却清楚——不用安排,这位金会长自己,恐怕今晚就会失眠了。
车窗外的车流渐密,金元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阮梨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日宴上,穿着不合时宜的白裙子,眼神清亮得像淬了光,说“金元,我是你爷爷定下的未婚妻”。
当时他只觉得荒谬,却没料到,这道闯入他人生的光,会在他心里烧了这么多年,连带着那点被丢下的怨怼,都成了戒不掉的瘾。
她回来了,却没告诉他。
金元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像在压抑着什么。
助理关掉了平板,安静地坐在副驾驶。
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老板明说,他该懂的。
比如,从明天起,阮梨的所有公开行程,都该“恰好”出现在金元的日程表旁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