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染独白6

电话接通后我满心期待地开口道，心中好似有万千星辰在闪烁，仿佛已经能够预见对方收到消息时的回应。然而，消息回复得极快，那内容却犹如冰冷的雨滴，刹那间扑灭了我心中燃烧的热火，令人心痛难耐。

王不染：“雪儿，明天就要拍vlog啦，期待见面！要不要我带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草莓？我试了试超级甜！”

宋雪儿：“是呀，我也很期待明天的拍摄。草莓就不用啦，韩汶栩说他家冰箱里有，超级甜！明天带过去你们尝尝。”

王不染：“韩汶栩？你们不是……普通朋友吗？”

这个问题问得如此愚蠢，以至于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自己明明早已心知肚明，可为何还要执着地追问呢？或许，只是内心深处渴望得到一个期许中的答复罢了。

当雪儿轻描淡写地说出我们是青梅竹马的那一刻，仿佛连时间都为之凝固。心如同被利刃划过，鲜血一滴一滴地坠落，可我却不得不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在她眼中，我不过是她的合作伙伴，或者顶多算是朋友罢了。那份深埋心底的喜欢，始终未能在她面前袒露分毫。

我凝视着屏幕上“韩汶栩”三个字，指尖在聊天框上方悬停了足足半分钟，敲出的“好啊”二字，连句末的感叹号都透着几分虚浮的迟疑——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戳破心底那层脆弱的伪装。窗外的晚风裹挟着夏末最后一丝余温漫进房间，掠过书桌一角堆着的、刚被助理送来的限量版手办，那是品牌方特意定制的合作款，全球仅发售五十套，可此刻在我眼里，竟不如屏幕上宋雪儿发来的那句“韩汶栩说冰箱里有草莓，要不要一起吃”更有分量。风穿过纱窗的缝隙，带着楼下便利店的灯光与蝉鸣的余韵，却始终焐不热我攥着手机的指尖，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屏幕亮度映在眼底，心底那点因宋雪儿主动邀约而升起的隐秘雀跃，早已像被针尖轻轻刺破的气球，伴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嘶啦”，悄无声息地瘪下去大半。

原来我提前半小时，特意让助理驱车跨过大半个城市，绕了三条街才抢购到的、据说全市只剩两盒的日本品种奶油草莓，远不及韩汶栩冰箱里随手拿出的“现成货”。我对着屏幕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上那个定制的“染”字——这是上个月粉丝为庆祝我千万粉丝达成，耗时三个月设计、手工打造的限量款，彼时直播间里千万条“顶流不染”的弹幕像潮水般涌来，礼物特效刷满屏幕，连平台官方都发来贺电，可这份被千万人追捧的光鲜，在“韩汶栩”三个字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是与她一同在老巷里长大、分享过童年秘密的青梅竹马“韩汶栩”，是她朋友圈里随叫随到的“最佳损友”，是她生病时会第一时间送去药的人；而我，不过是她抖音列表里一个被称作“顶流”的“王不染”，是隔着屏幕被她笑着喊“弟弟”的网友，是只能通过直播弹幕、私信留言来靠近她的陌生人。我想起上周她发了一条弹吉他的短视频，配文“好久没练了，献丑啦”，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二十遍，用匿名账号给她刷了十个“宇宙之心”，却不敢留下一句评论，只敢在心里默默记下她指尖划过琴弦的弧度，记下她眼底藏不住的温柔。我们之间隔着的，哪里是一盒草莓的距离，分明是从“网友”到“自己人”的，连顶流光环都无法逾越的遥不可及，是她记忆里与韩汶栩的点点滴滴，而我，连参与她过去的资格都没有。

正对着聊天框出神，宋雪儿的消息再次弹出，末尾缀着一个摇着尾巴的小狗表情包，软乎乎的笑脸像一团棉花，轻轻蹭着我紧绷的神经。我凝视着那个表情包，三秒后，毅然删掉了刚编辑好的“没事，你们玩得开心，我还有直播要准备”——其实今晚的直播早已结束，助理刚发来明日的行程表，满满当当的商务活动与粉丝见面会，可在她面前，我竟下意识地找着借口。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重新敲下一行字发送：“好。明日我带盐水赴约——韩老师家的草莓纵是清甜，想来也需配我这专属的盐水，方能衬出它的珍贵。”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我靠在椅背上，无奈地摇了摇头——王不染啊王不染，你这在千万人面前从容自信的顶流，在她面前竟只剩嘴硬的倔强。直播间里应对粉丝刁钻问题时的游刃有余，商务谈判时的沉稳果断，面对镜头时的收放自如，在此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一个在暗恋里患得患失、连表达心意都要拐弯抹角的普通少年。我想起上次线下活动，有粉丝当着我的面哭着说“不染你是我的光”，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眼中的光，在宋雪儿面前，也会变得如此黯淡。可当指尖触到“发送成功”的绿色提示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顶流的世界又如何？聚光灯下的万丈光芒，终究抵不过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千万人的追捧，也不及她发来的一个表情包更能触动心弦。即便我的心意裹着草莓般的酸涩，即便这份喜欢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即便我知道自己可能永远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个“网友”，那份藏在心底的悸动，那份因她而升起的温柔，那份偷偷给她刷礼物时的紧张与雀跃，终究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