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七:原来是经纪人(2)
华影大厦18层的落地窗外,黄浦江在暮色中流淌着碎金般的光。
中央空调的嗡鸣声中,江瑾的手指在数位屏上划出流畅弧线,投影仪将光影切割成无数跳动的碎片。
江瑾:第七场戏需要三个机位。
她将分镜稿旋转180度推给对面。
江瑾:这里用鱼眼镜头突出喜剧效果——就像这样。
贺峻霖看着屏幕上被扭曲成滑稽表情的自己童年照,钢笔在合同边沿洇出墨点。
这是他们初中参加机器人竞赛的合影,当时他额头还粘着江瑾恶作剧贴的粉红贴纸。
江瑾:投资方要的爆点在这里。
江瑾指尖点着某页脚本,金属尾戒与玻璃桌面相撞发出清响。
江瑾:当观众发现光鲜亮丽的顶流,学生时代居然被青梅用502胶水粘在升旗台上...
林墨突然笑出声,新染的银发在灯光下泛起冷光。
林鹤:这个好!到时候买热搜#林鹤升旗台社死现场#,绝对爆。
贺峻霖手中的钢笔突然折断。
黑色墨汁溅在江瑾的手腕,蜿蜒成诡谲的纹路。
两人同时伸手去抽纸巾,指尖相触的瞬间,无数心声轰然炸开:
江瑾:他手好凉……
系统:宿主你脉搏跳得好快,128次/分钟,比正常值高出38%...
江瑾:我自己来。
江瑾仓皇后退,腕间墨迹被蹭出一道残月形状。
贺峻霖看着那道弧线,太阳穴突然刺痛——昨夜梦中,似乎也有同样的印记。
林鹤的经纪人突然推门而入。
同事:江导,服装组问主演校服要不要还原真实款式?听说您和贺哥是发小?
会议室骤然安静。
江瑾感觉后颈渗出细汗,当年那套被贺峻霖吐槽像蓝精灵的校服设计图正在投影仪上闪烁。
她清楚地记得,十八岁生日那天,贺峻霖就是穿着这件丑校服,在暴雨里抱着她摔坏的摄像机零件跑遍电子城。
贺峻霖:用新款。
贺峻霖突然开口。
贺峻霖:但保留当年的名牌设计。
他指着分镜稿某处。
贺峻霖:这里加个特写——主角总把名牌反过来戴,因为背面有...
江瑾:有画的小乌龟。
江瑾脱口而出,又猛地咬住舌尖。那个藏在衣领下的秘密,连当年的班主任都不知道。
林鹤好奇地凑近。
林鹤:你们怎么对细节这么熟?该不会...
江瑾:资料搜集是导演的基本功。
江瑾快速滑动平板,指甲在钢化膜上划出尖锐声响。
她没看见贺峻霖正在凝视她发红的耳尖,更不知道此刻贺峻霖能听到她心声。
江瑾:要死了!他该不会记得我在他校服上写的那句话吧?当时明明用涂改液遮住了...
贺峻霖垂眸掩住笑意。
他当然记得。
在那个被夕阳点燃的放学后,他对着更衣室镜子看了十分钟——蓝白相间的校服背面,少女用荧光笔写着"贺烦人是笨蛋",又在旁边画了只戴眼镜的企鹅。
林鹤:江导。
林鹤突然举起手机。
林鹤:超话里说您高中是话剧社王牌?
他念出粉丝的评论。
林鹤:想看导演亲自示范吻戏!
金属保温杯突然倾倒,枸杞茶在会议桌上漫成椭圆的形状。
江瑾看着茶水浸透1987年版的《喜剧结构》,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江瑾:剧本里没有吻戏。
林鹤:但原著有啊。
林鹤调出电子书页面。
林鹤:男女主在毕业晚会储物间...
江瑾:那是十年前的老版本!
江瑾猛地站起来,分镜稿雪片般散落。
她蹲下身去捡,却看见贺峻霖的皮鞋停在她面前。
顺着笔挺的西裤往上,是他递来的手帕——浅灰色,角落绣着极光蓝的J.H。
江瑾:不要碰我。
贺峻霖:求你碰我。
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声响彻贺峻霖的脑海。
他看见江瑾颤抖的指尖悬在帕子上方三厘米,像北极光下将触未触的指尖。
江瑾:我自己有。
她掏出皱巴巴的纸巾,却把唇釉擦出一道血痕。
贺峻霖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动作与昨夜梦中重叠,那个在虚空中徒劳抓握的江瑾,也是这样把口红蹭到苍白的脸颊。
林鹤的声音打破凝滞。
林鹤:加场吻戏数据绝对好看!贺哥你说...
贺峻霖:你该去准备声乐课了。
贺峻霖按下内线电话。
贺峻霖:小陈,送林先生去11楼录音棚。
他语气平静,但江瑾看见他颈侧跳动的青筋——这是她儿时发现的危险信号,意味着某人即将生气了。
当会议室重新归于寂静,江瑾听见冰塊坠入威士忌杯的轻响。
贺峻霖从迷你吧台端来蜂蜜水,杯壁凝结的水珠正顺着他的腕骨滑进袖口。
贺峻霖:当年储物间...
他开口时,江瑾的钢笔尖戳破了稿纸。
贺峻霖:没有监控。
他突然说。
贺峻霖:话剧社的储物间,现在装了四个摄像头。
江瑾错愕抬头,发现他正在看华影的安全手册。
这个冷笑话过于荒谬,让她紧绷的神经突然断裂。
笑声从喉咙溢出的瞬间,温热的液体也涌出眼眶。
江瑾:你总是这样。
她攥着被泪水洇湿的纸巾。
江瑾:初二我弄丢文艺汇演门票时,你说'正好能拍部寻票纪录片'...
贺峻霖将空调调高两度,状似不经意地问。
贺峻霖:所以当年储物间里,究竟...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切断。
应急灯红光中,江瑾看见他领带上的暗纹在疯狂跳动——那是种用特殊工艺织就的波纹,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清是无数个JL字母缩写。
贺峻霖:是消防演习。
贺峻霖看了眼手机。
贺峻霖:上周群邮说过。
但江瑾已经冲到了安全通道,高跟鞋与金属楼梯碰撞出凌乱鼓点。
她急需逃离这个充满回忆的密室,却不知道贺峻霖始终保持着三步距离——就像十五年前那个雷雨夜,他默默跟在摔坏膝盖的她身后,直到她哭着转身扑进他怀里。
在充斥着尘味与橡胶味的楼梯间,贺峻霖终于听清了她压抑的心声。
江瑾:不能是爱情片...所有心动都会消失的...像妈妈婚纱照里褪色的捧花...像爸爸搬走时忘了带走的马克杯...
他握紧口袋里的旧SD卡,里面存着江瑾十九岁拍的实验短片。
在那段被加密的镜头里,穿校服的少女对着空教室自言自语。
江瑾:要是能永远停在朋友阶段就好了,所有变质的关系都会走向腐烂。
顶楼天台的风掀起合同纸张,贺峻霖看着江瑾趴在栏杆上的背影。
系统:宿主,好像和这副身体的记忆融合的很好,似乎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江瑾:因为我觉得我们本来就跟认识久了,可能以前见过?
贺峻霖听到后,试图回忆更多,后颈传来刺痛——这是三年前车祸留下的后遗症,还是...
江瑾:贺峻霖!
江瑾突然转身,眼底跳动着恶作剧的光芒。
江瑾:敢不敢把开机发布会定在附中礼堂?
他咽下所有疑问,如同咽下这些年为她挡掉的绯闻与恶意。
当江瑾掏出润唇膏涂抹时,他悄悄调整了领带夹的角度——微型摄像头准确拍下了她的每个表情和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