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175

九连城,都府

子时的梆子刚敲过三遍,纪咏官袍大敞着窝在紫檀圈椅里,左脚踩着《工部营造则例》,右脚蹬着辽东都司刚送来的流民黄册。

案头十二方砚台排作北斗状,最末一方还凝着未干的朱砂——那是他新调的"判命红",专用来批杀头的贪墨案。

“啪!”

狼毫笔尖戳穿了宣纸上"砖窑"二字,墨点子溅到重建图纸的护城河位置,倒像是给规划中的水门添了座孤岛。

他浑不在意地扯过《会计录》,就着油灯比对起砖石市价,算珠在左手掌心虚拨得噼啪响——户部拨的银子要吃下五万块青砖,非得让通州那帮奸商吐出两成回扣不可。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动静不算大,可是在子时寂寥的夜晚中格外响亮。

纪咏闻言抬起头来,看窦昭端着一托盘夜宵走了进来。

扭头看向右边墙上的自鸣钟。

纪咏: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窦昭闻言就把脸垮了下来,托盘放在堆满文书卷轴的书案上唯一的空地,砸出动静不小的响动。

窦昭:你还问我?子时了,没记错的话明日寅时你就要出城去看新水渠的进度,你在九连城这些时日都是这样过活吗?

纪咏连忙把窦昭前脚放下的托盘后脚举起,起身走到房间另一边的炕桌上放下。

汤汤水水的,可别污了他的心血。

纪咏:庆王把这里的事全都交给了我,牛鬼蛇神汇聚起来,我自然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一座城都管不好,以后如何宰辅天下?

窦昭跟着走到炕上坐下,九连城已经下雪了,屋里早就烧起了地龙。

窦昭:你倒不客气,口气还挺大。我这些天一直不放心,直接把雪元丹的事告诉庆王而不告诉宋墨真的可以吗?我不信庆王,总觉得宋墨会有危险。

纪咏已经一手拿着包子,一手舀着汤羹狼吞虎咽起来,艰难的咽下嘴里的一大包东西才开口。

纪咏:若庆王铁了心要害宋墨,你救不了他,若是庆王有心救人,告诉他便足矣。说到底,人家两口子的事,你掺和这么多做什么?该不会——

纪咏狐疑的上下打量窦昭。

纪咏:你喜欢宋砚堂吧?

窦昭瞪大眼睛,到处找了半天,最后抄起一个包子使劲塞纪咏嘴里。

窦昭:你嘴怎么尽说些胡话!想害死我!

开玩笑,宋墨跟庆王纠缠不清,不论庆王真心还是假意,她要敢觊觎,庆王不得像弄死一只蚂蚁一样弄死她?

活了两辈子,论年龄她都够给宋墨当娘了。

心态摆在那边,这一世不管是偶然听到有关宋墨的只言片语还是后来的一次次打交道,她难免带着一种关心小辈的心态看宋墨。

更何况,宋墨看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忌惮猜疑到后来的欣赏赞叹,唯独没有男女情意,这点眼力她还是有的。

她为改变自己和身边在意之人的悲剧而重活一世,宋墨算是在这之外勉强分出的一点心力。

她感念宋墨上一世最后的拼死相护,在意识到宋墨并非如传闻那般十恶不赦之后,经过这一世并不主动却缘分般的交手,清楚的认识到宋墨的为人品性,为他的遭遇难过。

窦昭把宋墨当朋友,当小辈,在保住自己的同时,也希望宋墨可以不用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所以在她的生命危险得到解除后,心中对宋墨被枕边人下毒控制的隐忧就愈发显现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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