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177
十月初三,小雪,寅时。
山海关箭楼檐角的铜铃结满冰晶,朱佑霆的玄甲重骑顶着白毛风掠过冰封的护城河,马鞍旁悬着的琉璃灯映出关墙上"天下第壹关"的匾额。
朱佑霆挽弓拉满,一支羽箭飞速而出,箭头正嵌入那"壹"字第三笔,碎出蛛网般的裂痕。
朱佑霆:放鹞子!
朱佑霆的绣春刀劈开雪幕,三百架包铜木鸢应声腾空。
这是按《武备志》复原的洪武火器,鸢腹机括转动间,漫天硫磺硝石如黑雨倾泻。
守关参将刚喊出"放狼烟",就被爆炸掀起的冻土埋了半截身子。
事情进展比预料还顺利,战斗连半天都没坚持住,午时未至,大军就清点完毕,有序的通过山海关。
抬头仰望,天上片片飞雪,从战前就开始下,到现在都没停。
也不知道京城下雪没有,很快,他就能与父皇见面了。
宋墨身穿简甲,外面罩了一件悬黑斗篷,缕缕华发从帽檐下飞出来,在空中飞舞,恍惚间倒觉得跟旁边的雪片混杂不清。
打头阵的就是宋墨的军队,军旗没有书“庆”字,而是一个“定”字。
待到定辽新卫过去了大半,宋墨才开口。
宋墨:京城等你。
不等朱佑霆回应,宋墨手中缰绳轻轻一扯,白马缓缓踢踏而行,然后渐渐小跑起来,很快便过了关。
自那日以后,宋墨将他撵出了大营拒绝再见,一直到朱佑霆定下日子后,才忽然派了陆争传信,要做先锋军。
朱佑霆没怎么犹豫便应下,先锋虽险,可凭着如今他的大军和威望,加之母后在京中的经营,战局结果基本注定。
父皇不好对付,可身体被药物控制,有心无力,而朱佑晟…军中认将领,将领认兵符和皇命。
有母后牢牢把控皇宫,即便兵符和圣谕被侥幸送出,单凭城防营那点人马可不够他打。
而那自辽东裁下的五万人,究竟是刚侍奉几个月的新主,还是曾经效力多年胜券在握的旧主,这应该不难选。
各地的藩王就更不足为虑了,比起久居京城的太子,自然是同为藩王的庆王更能体谅藩王的所求。
十年的藩地生活,让朱佑霆天然就获得叔伯宗亲的支持。
宋墨不会受到太大阻力,定国军是出了名的精锐,自然有身先士卒的底气。
更何况,立下足够大的军功,他才能正大光明的恢复宋墨应得的爵位,论功行赏。
他希望以后世人提及宋墨,想到的是威名赫赫的定国军,是文武双全的国公爷,而不单单是他朱佑霆的近臣。
一路行军朱佑霆都没有机会再指挥作战,宋墨扫除了一切障碍,简直跟出征塞北是天差地别。
仅仅几日,朱佑霆便在大军的拱卫下重又横刀立马于京城朝阳门下。
半年前来的时候是早上,那天的天气正如这城门的名字,朝阳四射。
朱佑霆还记得朱佑晟一袭绯袍带着仪仗迎接他的场景。
这次是黑夜,天上下着雪,下雪的夜空比其他夜晚要亮,尽管今晚没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