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193
今天比前几日又要冷上几分,朦胧的日光艰难的穿透厚厚的云层洒落在宫道上。
朱红色宫墙矗立两旁,墙顶覆着琉璃瓦,闪烁着冷冽光泽。
朱佑霆与宋墨站在原地,这一段路已经被追进宫来的李白清了场。
宫道由平整石板铺就,石板间缝隙紧密,被岁月打磨得光滑。
石面上霜痕未消,丝丝寒意透过鞋底,让他忍不住缩脚。
一阵寒风刮过,宫道旁铜狮鬃毛似乎也被吹动,它那威严双目凝视前方,仿佛在守护着这座宫殿。
宋墨:我不明白。
朱佑霆想走,可是宋墨不依不饶。
宋墨:你明明有能力,也有责任,可就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恐惧腐蚀,宁愿眼睁睁看着天下再掀战火而无动于衷。
宋墨:有皇后和百官看着,就算以后你犯了糊涂,也总不至于惹出眼下的祸端。退一万步讲,如果你真的变了,英名不再,那也是牺牲一人而救天下,有何不可?
朱佑霆:有何不可?
朱佑霆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尖锐,像是被寒气给冻僵住了似的。
朱佑霆:当然不可!牺牲我一人而救天下?凭什么?天下人如何与我有何干系?我凭什么要为了他们而毁掉自己的一生?
宋墨像是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盯着朱佑霆像是第一天才认识这人一样。
朱佑霆:我生气反抗是因为遭受不公的对待,无端的猜疑,岌岌可危被随意摆弄的命运,是不想看到我娘被当作维护皇权的挡箭牌让父皇和百官给一起撕个粉碎。我做这一切,从来没有嫉妒过朱佑晟,没有因为得不到太子之位而不甘,更没有贪恋过皇权半分。
朱佑霆:我从不排斥去藩地,因为比起这四四方方日复一日毫无新意的地方,外面辽阔的江山,书中所载的万千美好才是我心之所向。做皇帝哪里好了?看起来风光无限高高在上,实则却是不停压抑自己的本性,将自己活成一个泥塑的神佛。
朱佑霆:枕边人未必真心相待,宫侍左右更多是被掌握生杀性命的畏惧,朝中大臣无论恭顺还是严词死谏,为的不过是权力、财物和身后名。被下毒不敢求助于人,病重也严防死守决不透露半分,除了自己,其他人全是敌人。
朱佑霆:明明都是一样的人,却被所有人生生架在顶上成了活佛。看起来万民敬仰膜拜,可是他们都是要索取回报的。给了就是皇恩浩荡,不给就是昏聩无能。这样的皇位,母后是因为有所求别无选择,我抢了来让自己遭罪吗?
朱佑霆言语间还无意识透着嘲讽鄙夷,宋墨原就摇摇欲坠的心彻底落了个底。
宋墨:错了,全都错了。
他呢喃着,北风吹着他黑白干枯的发丝起起落落,像是在嘲笑他居然到现在才看清。
朱佑霆不是个众望所归的明君,他错了,所有人都看错了。
他们都看到了朱佑霆管理辽东、出征塞北的能力,如此的文武双全军政两手抓,令多少对这沉疴太重的世道心灰意冷的有识之士心生希冀。
当初他选择包庇朱佑霆的野心,甚至带着定国军一起上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