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205

日头刚爬上石榴树梢,檐角冰棱便滴滴答答往下坠水珠子。

那水珠落在影壁的琉璃螭吻上,映得兽头眼珠泛起诡光——昨夜有人用西域夜光粉重新描过瞳仁。

游廊的卍字不到头窗棂结满霜花,阳光一照,竟在青砖地上投出"弑"字暗影。

正房前的青石甬道被扫得锃亮,露出底下"颐志堂"三个泥金小楷——是蒋惠荪题的。

几个粗使婆子正往廊柱上贴桃符,红纸金粉衬得西墙根那排枯竹愈发萧索。

宋墨不知自己怎的,许是好久不曾喝酒的缘故,许是好久没有人胆敢或愿意同他谈起母族,许是终于有人几乎是贴到面前,将他的愚蠢盲目给毫不留情的点破。

昨夜到后来他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好像哭了,就像当初母亲刚死,又紧接着被父亲设计陷害,明目张胆的抛弃时,伤心无助。

今天他罕见的起来迟了,看了看日头,索性让人告了一天假,难得无事可做,他忽然感慨起来,打发了身边人,独自走在颐志堂内。

每一个地方都令他无比熟悉,都充斥着有关母亲和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的回忆。

无忧无虑……宋墨哑然,以前他总烦恼于父亲的严苛,感伤于家人间的生疏,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给那样的自己一个无忧无虑的评价。

忽有卖糖瓜的小贩吆喝着碾过门外的胡同,宋墨抬头看那闪着彩光的琉璃瓦,几乎能够想象到外面胡同甚至大街上的热闹景象。

无论朝局如何紧张,只要没有大军打进京城,似乎都不影响百姓们为生计奔波。

不应苛责,百姓们每天连能否安然过冬都不知,哪里来的心力担心上位者的游戏。

单是为了保护这门外无数的热闹和欢笑,他就不应再闭门自伤。

不知不觉间又走到另一扇通往外界的大门,这一扇用粗链条锁着,许是因为刚做了彻底的洒扫,原本已生锈的锁链被人用力砂掉锈灰,上了桐油。

他忽然想过去,那边是母亲的院子,想过去看看,出了这么多事,那边应该没工夫打理,此刻母亲的院子只怕已积了厚厚一层灰。

不行啊,眼看着一点一点接近年尾,他这里下人们都在准备年货了,不能让母亲走的第一个年头,生前的住所荒凉破败,还有新年的祭礼,他担心会因着自己,那边府中的人不会好好对待。

想交待陆争陆鸣过去商量,又转头想到他早上不放心城防营,让那两兄弟都过去看着了。

那便自己去吧,以他如今的地位,那些人再怎么看他不顺眼,也不敢拦着不让他进门。

要好好为母亲安排第一年的祭礼,这可能也是他此生唯一一次了。

点了几个经验丰富的粗使,带上管家,两边虽然挨着,从大门走过去却要小一刻钟。

那边的门房他没印象,对方还好认识他,没受什么阻拦便进去,叔祖亲自带人迎出来,连长辈的架子都不敢端,诚惶诚恐的问有何吩咐。

一府人从主子到下人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宋墨知道不仅仅是因为宋宜春之死和他这个被除族流放的不孝子摇身一变成了如今城中最为炙手可热的新贵荣归,还是因为宋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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