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雀探幽

齐沐风离去后,初画在冰冷的宫殿中焦急等待,度秒如年。

每一丝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既期盼着永嘉郡主的到来,又害怕来的会是宇文澈或太后的人。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初画几乎要绝望时,殿外终于传来了一阵轻盈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少女清脆又带着不满的嗓音。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本郡主也敢拦?让开!我倒要看看,是谁把初画姐姐关在这鬼地方的!”

是永嘉郡主!

初画精神一振,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快步走到门边。

殿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永嘉郡主娇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身鹅黄彩绣蝴蝶裙,披着白狐裘斗篷,小脸因快步行走而泛着红晕,此刻正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身后那两个一脸为难的守门嬷嬷。

“郡主殿下息怒,奴婢们也是奉太后懿旨……”嬷嬷们战战兢兢地解释。

“哼!太后娘娘最是仁慈,定是你们这些奴才曲解了意思!回头我定要告诉太后娘娘,治你们的罪!”永嘉郡主娇叱道,随即不再理会她们,转身踏入殿内。

一眼看到站在殿中、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初画,永嘉郡主眼圈顿时就红了。

“初画姐姐!”她快步上前,拉住初画冰凉的手,声音里充满了心疼和义愤,“你受苦了!我都听说了!她们竟然诬陷你给皇帝哥哥下毒?简直是荒谬!姐姐你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她的信任来得如此直接和纯粹,让身处阴谋漩涡的初画心中一暖,鼻尖发酸。

“郡主……”初画垂下眼帘,声音哽咽,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委屈与脆弱,“臣女……臣女多谢郡主信任,只是……如今皇上危在旦夕,臣女蒙此不白之冤不足惜,只求上天保佑皇上能逢凶化吉……”

她这话,既撇清了自己,又将焦点引回了皇帝的安危上。

“皇帝哥哥一定会没事的!”永嘉郡主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坚定,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确定和担忧,“太医们都在尽力……可是,可是我偷偷听到太医正和太后娘娘说,皇帝哥哥中的毒极其罕见,他们……他们一时也束手无策……”

她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带着哭腔。

初画心中剧痛,知道齐沐风所言非虚。

她抬起泪眼,看着永嘉郡主,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太医正都……郡主,臣女死不足惜,但皇上是一国之君,万不能有事!郡主,您深得太后娘娘宠爱,时常出入宫闱,可知晓这宫中……可有什么珍藏的奇花异草,或是年代久远的灵丹妙药?或许……或许民间偏方无用,宫中秘藏能有一线生机呢?”

她不敢直接提“七星兰”和“幽罗花”,只能旁敲侧击,引导郡主自己去想。

永嘉郡主闻言,果然蹙起秀眉,认真地思索起来:“奇花异草?灵丹妙药?宫里的药房和库房我都玩……我都去看过,大多是些寻常药材,顶多年份久些……秘藏……”

她歪着头,努力回想:“啊!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我贪玩,曾偷偷溜进过慈宁宫后面的一处废弃的小库房,那里面灰尘积得老厚,放着好多蒙尘的匣子和瓶瓶罐罐,上面贴的标签字迹都模糊了,好像都是些前朝留下来的旧物,有些名字古古怪怪的,我听都没听过……当时还被嬷嬷抓住好一顿说呢!”

慈宁宫!太后宫中的废弃库房!

初画的心脏猛地一跳!齐沐风暗示的禁药,极有可能就藏在那里!

她强压下激动,故作疑惑和担忧:“前朝旧物?那……会不会有什么不妥?若是用错了药,岂非雪上加霜?”

她这是在以退为进,既点明了可能存在“古药”,又暗示了风险,反而更能激起郡主的好奇心和探究欲。

果然,永嘉郡主眼睛一亮:“对啊!说不定里面就有能救皇帝哥哥的古方奇药呢!反正太医们也没办法了,试试又何妨?总比干等着强!”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跃跃欲试。

但她随即又垮下小脸:“可是……那是太后的地方,而且还是废弃的库房,看守的老太监凶得很,没有太后手令,根本进不去……”

初画的心沉了下去。

永嘉郡主却忽然又振作起来,狡黠地眨了眨眼:“不过嘛……本郡主想去的地方,还没有去不了的!明的不行,咱们来暗的!我知道一条小时候发现的、通往那库房后墙的密道!虽然窄了点,但肯定能钻进去!”

峰回路转!初画几乎要喜极而泣!她紧紧握住郡主的手:“郡主!此事凶险万分,若是被太后发现……”

“发现就发现!”永嘉郡主扬起小脸,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为了救皇帝哥哥,挨顿骂算什么!初画姐姐,你在这里等着我的好消息!我这就去探一探!”

“郡主!”初画叫住她,神色无比郑重地叮嘱,“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自身安全最重要!还有……若真找到什么不认识的药材,千万不可轻易触碰,记下样子或是悄悄取一点点样本即可,以免……以免有不测之祸。”

她担心那“幽罗花”也有剧毒。

“知道啦!我又不傻!”永嘉郡主冲她甜甜一笑,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说完,她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转身跑了出去,还不忘对门口的嬷嬷凶巴巴地警告:“好好照顾初画姐姐!要是让本郡主知道你们怠慢了她,有你们好果子吃!”

嬷嬷们连声应喏。

殿门再次关上。

初画独自站在殿中,手心因为紧张而再次布满冷汗,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活泼单纯的少女身上。

这一步棋,兵行险着,成败在此一举!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初画坐立难安,时而祈祷郡主一切顺利,时而又后悔将她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终于,在她几乎要将地板踱穿之时,殿窗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初画猛地冲过去,只见窗户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永嘉郡主灰头土脸地钻了进来,发髻都有些散乱了,鹅黄的裙摆上也沾满了灰尘,但她那双大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兴奋和后怕。

“初画姐姐!我……我找到了!”她气喘吁吁,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小的、用丝帕包裹的东西。

初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永嘉郡主摊开了丝帕,里面是几片干枯扭曲、颜色暗紫的花瓣碎片,以及一小截同样干枯的、形状奇特的根茎。

“那库房里好多东西都烂掉了,就这个匣子还算完好,上面贴着个泛黄的签子,字迹看不太清,好像……好像有个‘兰’字,还有个‘七’字?我就记得姐姐你说过的话,没敢多拿,就偷偷掐了一点点下来……”永嘉郡主献宝似的递过来,小脸上满是“快夸我”的表情。

七星兰!真的是七星兰!

初画看着那干枯的花瓣,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要落下泪来!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郡主!您……您立了大功了!”初画的声音都在发颤,“此物或许真能救皇上!”

“真的吗?!”永嘉郡主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但随即又垮下脸,“可是……就这么一点点,够用吗?而且……怎么才能送到太医那里,还不被太后发现是我偷来的啊?”

这正是最关键的问题!如何将解药送出去,并让太医相信且使用?

初画快速冷静下来,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郡主,此事您已冒险太多,绝不能再将您牵扯进来;剩下的,交给臣女。”

她接过那包着七星兰碎片的丝帕,紧紧攥在手心。

“您只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立刻回去换身衣裳,千万别让人看出您去过哪里;若有人问起,只说来看过我,为我抱不平即可。”初画仔细叮嘱。

“那……那你怎么办?”永嘉郡主担忧地问。

“臣女自有办法。”初画目光坚定,“为了皇上,也为了郡主的安危,臣女必须一试。”

送走一步三回头、担忧不已的永嘉郡主,初画看着手中那一点点救命的解药,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交给太医?无人会信,反而会暴露郡主。

通过齐沐风?他行踪诡秘,难以联系。

必须有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的方式……她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那里放着每日宫女送来的、未曾动过的清淡饮食。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成形。

风险极大,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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