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画的绝望(下)
然而,就在这惊惶失措的漩涡中心,一支角度刁钻得近乎诡异、淬着幽蓝寒光的三棱弩箭,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它的目标,赫然不是位高权重的太后或靖王,而是直指正与初画相拥的、毫无防备的永嘉郡主的后心!
“郡主!!”初画的心脏骤然缩紧,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用尽残存的力气想把怀中的少女推开!然而,太晚了!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噗——!”一声沉闷得令人头皮炸裂的利器入肉声!
那支淬毒的弩箭,带着无比精准的恶毒,狠狠贯穿了永嘉郡主单薄的背脊!锋锐无比的三棱箭镞,旋转着撕裂了华贵的锦绣布料,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少女柔嫩的血肉之躯!
“呃啊……”永嘉郡主发出的最后一声哭喊戛然而止,余音化作了一口呛在喉头的血沫。
她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那双总是盛满了灵动笑意、清澈如泉的大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茫然,倒映着初画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庞。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一截染着刺目猩红的、冰冷坚硬的三棱箭镞,正带着死亡的宣告,穿透了她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鲜血如同骤然决堤的洪流,从她口中、从胸前那致命的创口里,汹涌地喷溅而出!
滚烫的、带着浓厚铁锈味的液体,泼洒了初画满脸满身。
她的视线瞬间被一片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暗红所覆盖,视线里,只剩那截滴血的箭头,和永嘉骤然失去所有生气的脸。
“郡……主……?”初画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破碎得如同风中落叶。
她下意识地紧紧抱住怀中那具突然变得沉重无比的身体,双臂环住的,却不再是温软的生命,而是急速流逝的温度和生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小小的、温热的身躯,正在以一种无法挽回的速度变得冰冷、僵硬。
永嘉郡主的目光艰难地凝聚在初画脸上,那扩散的瞳孔深处,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对这个世界的眷恋和不甘。
她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微弱的力气,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气若游丝,几乎只是唇形的蠕动:
“姐……姐……快跑……”
那微弱的气音尚未完全消散在血腥的空气里,她的小脑袋便猛地一歪,所有的重量彻底沉甸甸地压在了初画的双臂之间,再无声息。
那双曾映着星光的眼睛,永远地黯淡下去,蒙上了一层死亡的灰翳。
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被碾碎。
初画僵硬地跪在冰冷的地上,怀中拥抱着那具迅速冷却、僵硬的小小躯体,少女苍白的面容依旧带着未脱的稚气,嘴角甚至残留着一丝近乎凝固的、试图安慰她的弧度。
然而,那胸前不断蔓延开来的、刺眼夺目的巨大血花,如同最残酷的讽刺,宣告着一切的终结。
就在刚才……就在这里……她还用清脆的嗓音喊着“皇帝哥哥”……还鲜活地扑进她怀里哭泣……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具冰冷、苍白、毫无生气的尸体!
死在了她的怀里!
为了救她……或者说,是因她而死!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希望……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盏,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成了齑粉!
“啊——————————!!!!!!!”
一声凄厉到超越了人类极限、充满了无尽痛苦、滔天恨意和彻底崩溃的尖叫,如同濒死凶兽的哀嚎,猛地撕裂了初画的喉咙,穿透了混乱嘈杂的宫殿,狠狠撞击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足以冻结灵魂!
她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永嘉冰冷的身体勒进自己怀里,仿佛要将自己揉碎,嵌入那失去生命的躯壳。
她的身体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如同风中残烛,温热的泪混合着脸上粘稠冰冷的郡主鲜血,咸腥苦涩地流进嘴里,模糊了她的整个世界,视线里的一切都扭曲变形,只剩下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血红!
七星兰化为灰烬! 永嘉惨死怀中! 敬亭生机断绝!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光明,所有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在这一瞬间,被无情地、彻底地碾碎!踩踏!化为乌有!
整个世界在她眼前骤然失重、旋转,最终被最浓稠、最绝望的黑暗吞噬。
初画眼前一黑,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地向前倾倒,瘫软在那片由她最珍视之人的鲜血汇聚而成的、温热粘稠的深潭之中。
混乱的慈宁宫内,只剩下太后惊怒交加、变了调的呵斥,宇文澈深不可测、闪烁着阴鸷寒芒的目光,宫人们惊恐万状的尖叫奔跑,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铺天盖地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绝望,如同最冰冷、最粘稠的黑色潮水,带着死亡的泡沫,彻底淹没了大殿中的一切。
初画最后的意识沉入虚无之前,似乎感觉到舌尖传来一丝细微的、冰冷的、带着玉质粉末的咸涩。
那是她咬碎了藏在舌底多年的薄玉片——白敬亭在她及笄那年亲手所赠的礼物。
此刻,她含着满腔锋利的碎玉渣滓,舌尖尝到的是血腥和玉石粉末混合的奇异味道。
一个念头如同沉入深水前的最后一缕微光闪过:也好……如此粉身碎骨……倒也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