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星月神女15-大战
那日早朝结束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那凤袍和红盖头上的并蒂莲花，都是润玉绣的。天界的嫁衣本是白的，可我与他说，我喜欢红色，他便直接采用了人间大婚的仪式。
他真的很好……
星月同曜，永不相离。
这便是你我厮守一生的誓言了。
此时，睁开眼。
紫霞还在，却被血雾浸成了暗红。碎星如雨，砸进地面，轰出一个个深坑，焦黑的边缘冒着黑烟。嫁衣祭坛只剩半面喜幡，挂在断柱上，被风吹得撕扯成灰絮，像烧尽的纸钱。
我低头看自己。
嫁衣还穿在身上，广袖长裙，金线滚边，只是早已溅满血污。左肩有一道裂口，皮肉翻卷，却不觉得疼。腰间星陨剑未出鞘，可它在震，嗡嗡地响，像是在哭。
昨夜，我和润玉还约好看尽三界春色。
可如今，连黎明都成了杀局。
咔、咔、咔——密集如雷，又像是有人在一口一口咬碎骨头。我抬眼看去，天门裂隙深处，黑影涌动。漆黑的铠甲踏着焦土而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领头那人，身形高大，战铠上刻着裂纹图腾。脸上覆着黑鳞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猩红，暴戾，却又死寂得不像活人。他肩扛一柄断角战戟，戟尖拖地，划出长长的火痕。
隐尊陌离。
此战，便是由他挑起。目的是颠覆三界，还有……击败我。
只听他一声令下，百万隐族士兵齐声咆哮，黑焰冲天而起。
天界的主将是润玉，润玉号令天界将士，挟破晓之势，向隐族冲去。
一时间战火纷飞。
星陨剑出鞘刹那，整片残界仿佛静了一瞬。星月同曜之气自剑锋炸开，银光席卷全场，将血雾逼退数丈。我仍穿着嫁衣，广袖猎猎，可脚步已如刀锋般凌厉。
提剑，星月同辉。
我抬手，指向左翼先锋。七颗坠落的碎星骤然转向，化作星光利刃，贯穿七人胸膛。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化作焦灰。战旗轰然倒地，旗杆断裂处燃起幽蓝火焰。
第二式，身随影动。
我踏碎星路而行，脚下每一步都踩在坠星轨迹上。眨眼间已至夜嶙面前，剑锋直取咽喉。他举戟格挡，金属相撞爆出刺目火花。他后退三步，面具裂开一道细纹，露出一角苍白皮肤。
第三势，九天之月。
我不再留手。星陨剑横扫，剑气如潮水般炸开，震退整支左军。地面裂开深渊，黑焰反噬，数名隐族战士失足跌入，瞬间被焚为灰烬。
我站在原地，呼吸微乱。嫁衣破损更甚，右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血顺着小腿流进靴筒。可我不觉得疼。心里只有一团火，在烧。
我不是神女，不是祭品，不是供奉在星阙台上的虚影。我是白染——这一战，我不为苍生，不为天道，只为清算！
陌离站定，握紧战戟，呼吸粗重起来。他低头看了眼系在戟上的红绦，那抹红在黑焰中微微飘动，像一滴未干的血。
他忽然低吼一声，右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整个人气息暴涨，黑焰缠身，战戟高举，直劈而下！
我举剑硬接。
轰——！
冲击波炸开，我双脚陷入地面半尺，手臂发麻。他比我强，尤其是在断骨之后。可我不退。
我们死死僵持，剑与戟之间火花四溅。他的面具裂得更开了，我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咬肌凸起。他盯着我，眼神复杂得不像一个敌人——有恨，有怒，还有一丝……贪婪。
星月神女白染：陌离，你修炼禁术，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只见他仰天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陌离：白染，你太可笑了。如果天道真的能约束本尊，那么百年前，本尊就会死了。
接下来，他说的话更让我心头一惊。
陌离：可惜了，百年前，功德无量的先水神和先风神逝去了，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反而没有事。你说，你所信仰的功德，苍生，何其可笑？
我咬牙。
星月神女白染：先水神和先风神转世了，先天帝和先天后也遭到报应了，而你这种人注定只能被世人唾弃！
他似乎被我惹怒了，只是猛地发力，将我震退数步。我踉跄站定，星陨剑横于胸前，剑身已浮现出细密裂纹。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天枢阵方向异变。
数道暗影锁链自虚空伸出，如同活物般缠住陌离的手腕脚踝——是润玉。
他站在阵眼边缘，白衣染血，唇边溢着血丝，拼尽全力施法，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他在操控那些锁链缓缓将陌离拖入阵心深处，那里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座巨大阵盘正在运转。
陌离：堂堂天帝竟然使用这种天人同灭的阵法，当真愚蠢！
我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想去阻止润玉，却被他施法震飞数米。
星月神女白染：润玉，不要！
润玉施法控制住陌离，眼神看向我这里。
天帝润玉：白染，拉弓！
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若是我真的拉弓了，陌离会死……可润玉也会死啊！
天帝润玉：白染，拉弓！多少人的付出才获得这一击必杀的机会。不管为了什么，你一定要拉弓！
我忍痛召唤出星月神弓，把弓弦拉满，对准了陌离……还有他身后的润玉……
白染心如刀绞，颤抖着双手举起星月神弓。使用全部神力拉弓，箭矢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银光，击穿了隐尊陌离的胸膛，随后那致命的一箭刺入了天帝润玉的心口。
星月神弓被我紧紧地，发泄般得握在我的手中，我死死盯着那最后一瞬，他仍笑着，像昨夜执手礼时那样温柔。
陌离的身躯消散了，我看着润玉从空中坠落的身躯，心如刀绞。那一刻我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抱着他，陪着他。我跌跌撞撞跑过去，也顾不得星月神弓脱手掉落地上了，终于，我抱住了他。
我抚上他的脸，轻声说。
星月神女白染：你说过，不会再留我一个人。
他只是轻轻抱着我。
天帝润玉：染儿……我这辈子好辛苦，可我还不想死，我也不想让你死。
我认真地看着他。
星月神女白染：就这一次……我就任性最后一次，这次，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我和他都没有再说话了，只是任由阵法吞噬我们……
我们身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星屑，随风飘散。最后一瞬，他望向我，嘴唇动了动，我看出了那口型——我爱你。
只是，我来不及回应他了……
星魂残魄自虚空中浮现，化作银色迷雾，封锁传送裂隙。九天甘露降临，修复战火纷飞的战场。
破晓微光刺破血雾，照耀大地，仿佛为世间镀上最后一道金边。
天界赢了，将士们却没有喜悦之情。因为他们敬爱的天帝陛下，天后娘娘双双殒命……
天门最深处，裂隙幽暗。
一道无形身影缓缓浮现。
无影无形，唯有声音随风而来。
“痴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