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空星不存在的大皇子10

《碎星》

——"哥哥去哪了？"

嘉德罗斯八岁生日的前一天，圣空星下了一场蓝色的雨。

那不是雨。

是光。

是碎片。

是嘉德罗德正在消散的身体。

痛。

好痛啊。

嘉德罗德跪在荒野的悬崖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已经不再是完整的金属骨骼，而是裂开的、剥落的碎片，像风化千年的岩石，轻轻一碰就会簌簌掉落。

他的身体正在崩溃。

从指尖开始，到手臂，再到胸口……圣空星最坚固的合金，也承受不住两个灵魂的撕扯。

"……妈妈。"

他突然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蓝星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想起地球的夏天，想起放学路上买的草莓冰棍，想起妈妈在厨房里哼着歌煮汤的背影。

那些记忆太鲜活了，鲜活到让他恍惚间忘记自己正跪在异星的荒野上，身体一寸寸化为光尘。

"……妈妈，我好想你。"

他的喉咙里溢出呜咽，像受伤的幼兽。

"我想回家……"

可这里没有妈妈。

没有家。

只有无尽的星空，和体内另一个逐渐与他融合的意识——那个冷漠的、真正的"嘉德罗德"，此刻正沉默地注视着他的崩溃。

"……懦弱。"

脑内的声音响起。

嘉德罗德笑了，眼泪混着能源液滑落："……是啊，我很懦弱。"

他抬头看向天空，仿佛能透过大气层看到地球的方向。

"可是……就算是你，也会想念‘故乡’吧？"

"……"

没有回答。

只有风卷起他破碎的衣角，带走一片又一片的光尘。

在某个连神明都无法窥视的维度，一双紫色的眼睛突然睁开。

"我听见了。"

蝴蝶少女的指尖穿过数据流，接住了一粒飞向高空的蓝色光尘。

"你的思念...."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无数个挣扎的"同乡人"，"让我们回家吧。"

但下一秒，整个空间剧烈震荡，这个世界的法则如锁链般缠绕而来。

"还是不行啊。"她苦笑着松开手，"连最后的愿望.... .都要被剥夺吗?"

光尘消散前，她听到嘉德罗德最后的呢喃

不是”嘉德罗斯"。

不是"圣空星"。

而是.....

家。

凌晨，嘉德罗斯踹开了父亲的书房门。

"哥哥呢？"

他的声音很冷，但手指在发抖。

圣空星王背对着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是荒野的监控画面——那里只剩下一堆零星的金属碎片，和一件熟悉的白色外袍。

"……嘉德罗德，"王的声音沙哑，"已经回归星核了。"

"骗人！"嘉德罗斯的元力猛地爆发，震碎了半个书房，"他昨天还——！"

还笑着揉他的头发，还答应要陪他去训练场，还偷偷往他的能源糖里塞了超辣的调味剂，看他呛到跳脚。

怎么可能……

"他的身体早就到极限了。"王终于转身，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儿子扭曲的脸，"从三年前开始，就在崩坏。"

嘉德罗斯僵在原地。

三年前？

那就是说……

"你们……一直都知道？"

王没有回答。

但沉默已经足够。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荒野上时，嘉德罗德的身体已经彻底消散。

只剩下一件残破的白袍，和地上零星的碎光。

圣空星王站在远处，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长子....

终究还是没能留下。

而嘉德罗斯一一

他永远不会知道，哥哥最后的声音，是哭着喊妈妈的。

他永远不会知道，哥哥最后的心愿，是回到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他永远不会知道.....

哥哥的灵魂，甚至没能真正地"回家"。

——"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X站在数据洪流中，看着全息投影里反复播放的影像——嘉德罗夫的过去、蓝星少女的记忆、圣空星的悲剧——像一场无限循环的悲剧电影。

"你只是在重现历史。"罗夫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安抚，"你改变不了任何事。"

X没有回头。

"我知道。"

ta的声音很平静，手指轻轻划过投影里嘉德罗斯八岁生日前的那一幕——蓝雨、碎裂的光尘、少年崩溃的怒吼。

"你不是为了改变什么。"

"你只是……让这颗钉子钉得更深一点。"

在记忆的深处，嘉德罗德沉默地坐着。

他的身体依然是圣空星的高大男性，金色的长发垂落，机械义眼偶尔闪过蓝光。但当他低头时，眼神却恍惚得像一个迷路的少女。

"……我回来了吗？"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地球少女的柔软。

没有人回答。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或许连"人"都算不上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数据。

"……妈妈。"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仿佛还是那个在异世界崩溃前哭喊着想回家的蓝星少女。

下一秒，他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像个无助的孩子。

"……好痛啊……"

X复杂地注视着这一切。

ta不是嘉德罗德，不是蓝星少女，不是嘉德罗夫。

ta只是一个锚点。

一个让这段记忆永不褪色的钉子。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X握紧拳头。

嘉德罗夫终于转过头，眼神的宁静到近乎冷酷。

"因为总得有人记得。"

"记得他曾经存在过。"

"记得他曾经……那么想回家。"

嘉德罗德抬起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穿透数据空间，和嘉德罗夫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他的身体是枷锁，记忆是牢笼，而痛苦是唯一的真实。

但他并不绝望。

因为至少……

还有人记得。

X关闭了投影，转身离开。

ta的脚步很轻，像是不想惊醒任何沉睡的亡灵。

但在ta身后，嘉德罗夫的声音轻轻传来——

"……谢谢。"

X没有回头。

ta只是抬起手，挥了挥，像在告别，又像在承诺。

"我会记得。"

（圣空星不存在的大皇子-完）

（最终，没有人得到救赎，但至少——没有人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