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重燃(追妻)

江亦琛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第三年,才懂得什么叫追悔莫及。

签字那天,温阮没掉一滴泪。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是江亦琛刚创业时,她省吃俭用给他买的第一件衣服。她把协议书推到他面前,指尖平静得没有一丝颤抖:“江亦琛,从此两不相欠。”

江亦琛那时正被成功的光环裹得昏头转向,公司上市,身价暴涨,身边簇拥着无数献殷勤的莺莺燕燕。他觉得温阮越来越乏味,不懂应酬,不会打扮,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子柴米油盐的烟火气,配不上他如今的身份。他甚至懒得抬眼,大笔一挥签下名字,语气带着施舍般的随意:“房子车子都归你,再给你五百万,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温阮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达眼底:“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

她走得很干脆,没带走任何属于江亦琛的东西,包括那枚他求婚时送的钻戒,被她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闪着冰冷的光。

离婚后的第一年,江亦琛过得风生水起。他身边换了好几任女伴,个个年轻漂亮,会撒娇会来事,把他伺候得无微不至。他偶尔会想起温阮,却只觉得是解脱——终于不用再听她唠叨少喝酒,不用再陪她逛菜市场,不用再对着一桌子清淡的家常菜皱眉。

离婚后的第二年,江亦琛的公司遭遇危机。合伙人卷款跑路,核心项目被对手截胡,一夜之间,他从云端跌入泥沼。曾经围在他身边的人作鸟兽散,那些巧笑倩兮的女伴,更是连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他搬进了曾经和温阮住过的老房子。房子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阳台上种着她喜欢的薄荷,书架上摆着他们一起看过的书,冰箱里还贴着她手写的便签:“记得按时吃饭”。

那天晚上,江亦琛发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时,他仿佛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粥香。他挣扎着爬起来,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厨房,燃气灶上积着一层薄灰。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第一次失声痛哭。

他想起无数个加班的深夜,温阮总是留着一盏灯,给他炖热乎乎的汤;想起他创业失败时,她攥着他的手说“没关系,大不了从头再来”;想起他应酬喝得酩酊大醉,她毫无怨言地照顾他一整夜,第二天却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这些细碎的温暖,曾经被他视作理所当然,如今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离婚后的第三年,江亦琛终于在一个街角的花店,看到了温阮。

她剪了短发,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正低头给客人包花。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她的身边,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正笑着递给她一瓶水。

江亦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快步走过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温阮。”

温阮抬起头,看到他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平静,像对待一个普通客人:“先生,要买花吗?”

那声“先生”,像一把刀,刺穿了江亦琛最后的侥幸。

他开始不顾一切地追她。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来花店,买一束她最喜欢的白玫瑰,却不敢送,只是默默放在角落。他学着她以前的样子,给她做早餐,熬养胃的粥,小心翼翼地送到花店门口,却只得到一句“谢谢,不用了”。

他知道她胃不好,便四处打听偏方,跑遍了城市里所有的老字号药店,买来药材给她煲汤。他知道她怕冷,便在冬天来临前,给她的花店装上了最好的暖气。他知道她喜欢看老电影,便包下了整个影院,放她最爱看的《卡萨布兰卡》,却在门口等了整整一夜,也没等到她的身影。

有人劝他放弃:“江总,你现在身价不菲,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江亦琛只是摇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虔诚:“我只要她。”

那天,下着倾盆大雨。温阮下班时,发现江亦琛站在花店门口,浑身湿透,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保温桶。

他看到她,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过来,把保温桶递给她:“阮阮,这是你以前最爱喝的排骨藕汤,我炖了三个小时,还是热的。”

温阮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些日子,他的付出,她不是看不见。

她接过保温桶,盖子打开的瞬间,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眶。熟悉的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江亦琛,”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这又是何苦?”

江亦琛看着她,眼底蓄满了泪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阮阮,我错了。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不该忽略你,不该不珍惜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温阮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想起了那些被辜负的岁月,也想起了那些曾经的温柔。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江亦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终于,她轻轻开口:“江亦琛,破镜重圆,需要时间。”

江亦琛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知道,这不是原谅,而是一个开始。

往后的日子,他会用余生的时光,一点点修补那些被他打碎的过往。

就像烬火重燃,只要还有一丝火星,就能烧出燎原的希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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