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东京湾
白天的训练只有一个多小时,拉伸也都很充分,他仍然觉得自己的肌肉不自然地发酸发胀,仿佛无声抗议新的环境。
写完日记钻进被子,后背硌到傍晚的时候没收起来的体育杂志,他安安静静躺了半天才伸手把硬封面的书收起来。
还要上学,还要训练。
横滨的驿传队训练和他在原来的学校所习惯的那种不太一样,所有人的训练计划也不可能跟着他的变,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他来调整自己适应教练和方案;
虽然同处关东,预选的分组也完全不一样,还要摸索全新的对手。
很难。
这是古贺祐大十六岁短暂人生中第一次想到这两个字:第一次踢足球没有,第一次跑马拉松也没有,升学的时候、参加各种预选赛和大赛的时候都没有。
人是情绪变色龙,情绪跟着环境变,横滨更湿润的风把他吹乱了。
部活活动室大概是在春假被重新粉刷修葺过,墙面白得耀眼,柜子崭新,有股不自然的全新的气息。
古贺祐大把包拽出来,和这几天刚熟起来的长跑部部员打了招呼,慢吞吞往外走。
部活外面的设施也都还在重建,校友走廊也是,但外侧的小树林依旧,正努力跟着春夏的脚步抽枝长叶。
开花的季节已经过了。
清漆的味道微微刺鼻,走廊墙壁上还在装照片格,祐大扭头看了一眼,没什么感情地想:“以后我会不会也能出现在上面?”
脑子里的训练方案单和成绩表让他打住了思绪。
“祐大回来了?”
“哦,是的。”古贺祐大弯腰下去换鞋,大概刚洗漱完的母亲很快就走出来,关切地看着他,“今天这么晚?”
“和教练聊了一下,所以迟了。”他说,“哇,好饿。有没有吃的?”
母亲说:“给你留了晚饭,快去放包洗手。”
牛肉咖喱,热过之后很香,古贺祐大闷头猛吃一顿,抬头就看见母亲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最近过得真的很好吗?”母亲问,“K选手的状态还不错吗?”
都这么问了,基本上就是感觉到了什么,古贺祐大和母亲对视,没点头也没摇头,咽下嘴里的东西、想了想才说:“总体不太好,在慢慢变好。”
“哇,太简略了,仔细说说。我会听的。”
牛肉咖喱还是热气腾腾地散发香气,古贺祐大不想多说,又不想敷衍,只好拣重点说,“就是换地方,换教练,不太适应。很快就会好的。”
“我们都相信K选手,”母亲说,
“我们也都非常担心K选手。我和你爸爸都在想,当时我们给你的代号提建议的时候,加给你的这顶王冠会不会太重了?但是这么多年你还没让我太担心。现在我特别担心。”
祐大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咖喱,眼神直直地发了一会儿呆,“横滨有海,”他说,“情况也不至于太糟糕。”
母亲不说话了,就看着他把盘子里剩下的咖喱和西蓝花飞快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