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 16

化形耗费了太多力气，愿愿很快便在苏昌河怀中沉沉睡去。

“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苏昌河低头看了她片刻，唇角勾起一抹的满足的笑。

他抱着她起身，动作轻缓地将她安置在床榻上，手轻抚着她的脸颊。

愿愿被这细微的触感惊动，不安地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呓语道：“暮雨……他还在外面等我……”

苏昌河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色，她好像还是更依赖暮雨。

他俯身在愿愿额头轻吻了下，声音低沉而柔和，“知道了，我会去告诉他，睡吧。”

屋外，苏暮雨静立在院中，月光如水，在他肩头洒下一片清辉，更显得身影清冷孤寂。

听到身后的脚步与关门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望着那轮明月，声音平静无波：“昌河……”

“她睡着了。”苏昌河关好房门，又恢复了那副浪荡不羁的模样，十分散漫地倚在门廊的柱子

苏暮雨没说话，苏昌河也只是转着匕首，沉默在蔓延，最终还是苏暮雨先开了口，他转过身：“我会带愿愿离开暗河，至少……她现在这个样子，不能留在这。”

“你知道我是不会放手的。”苏昌河低头轻笑。

苏暮雨沉默地看着他，他当然知道昌河的性子，他若认定了什么，便是死，也会狠狠抓在手里。

“她是我捡到的。”苏暮雨陈述着一个简单的事实。

“苏暮雨。”苏昌河语气陡然一变，那惯常的戏谑褪去，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近乎疯狂的情绪，“我们同为无名者，一起走出鬼哭渊……”

他向前一步，匕首停止转动，“如果那个人不是你，我一定会杀了他，独占她，可是那个人是你啊，苏暮雨……”

苏昌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痛苦、嫉妒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复杂神情，他苦笑一声：“你带她走吧。”

他不等苏暮雨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你说过你喜欢南安，我在南安城置了一处大宅子，是我这些年偷偷攒钱买的，你到南安城去找手月钱庄的掌柜的，他会把地契给你。”

“每年秋日，南安城便会桂花满城，她应该也会喜欢的，她该生活在阳光下，我要是强行把她带离你身边，她会讨厌我的……”

“可她说，我们是家人，她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苏昌河突然抬头，眼里满是疯狂，“走吧，别让我反悔，我会把她抓回来的。”

“一起走。”苏暮雨突然道。

“什么？”

“同样的话，因为你是苏昌河。”苏暮雨看着他笑了笑，向前一步，“我们是家人，我不会抛弃你，愿愿也不会，所以我们一起去南安，去我们的家。”

苏昌河愣在原地，他预想过各种结局，争夺、毁灭、痛苦的离别，唯独没有这一种。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注定被留在黑暗中的人，只能偷窥着他们的光明。

可现在，苏暮雨却要把他一起拉向那片桂花飘香的未来。

“好。”

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苏暮雨却微微蹙眉，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对了，昌河，我们不都是一样做任务的吗？为什么你会有银子置办房产。”

苏昌河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惯有的、吊儿郎当的神气，闻言嗤笑一声。

“你天天这不接，那不接的，都做了傀，身上还是穷得叮当响。”

苏暮雨：“……”

“唉，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