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名额

老许的办公室，灯光明亮得刺眼。

“原定谢安和季修去省赛。”

老许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遗憾，“谢安家临时出了事，昨晚请假回老家，名额空出来一个——莫亭，学校决定让你顶上。”

莫亭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不是捡漏的庆幸，也不是侥幸的狂喜，而是一种更钝、更闷的情绪，像被人忽然推上高台，脚下却是悬空的。

老许把三本厚如砖的习题册放到他面前，声音压得低却清晰：“别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谢安留下来的空白，你得拿成绩替他补上。听懂了吗？”

“嗯。”

回答短促，却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几天后的考试难度会比这次选拔赛更高，你要是真打算参加竞赛，就得卯足劲儿准备，别到时候一道题都答不上来，丢的可不是你的脸，是我的脸，记住了？。”

莫亭点头，“试题范围在这几本书里吗？”

老许短暂地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没错，把这些书啃完，有十足把握考试能拿高分。哎，话说，你这几天都在忙些什么呢？”

莫亭沉吟片刻，“这几天里我已经刷了十几套数学卷，也看了七八套历年竞赛的真题。”

老许点点头，黝黑的脸上赞许之色藏都藏不住，“不错，不错。”

看了眼莫亭，老许开始喋喋不休，“一中的楚单，何奇恺，林紫，二中的柳婵，杨黎， 赵延安三中的白生簿，刘强……都可以称为实力强劲的对手，可千万别小看了他们，所以……”

莫亭不动声色地躲过老许喷溅的唾沫星子，表面上看似在耐心倾听他的长篇大论，但实际上思绪早已经飘向了九霄云外。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的风带着初夏的潮热，莫亭抬手碰了碰领口，指背触到微微发烫的皮肤。

脑海里闪回的是上周选拔赛放榜——

自己排在第三，谢安第一，季修第二。

那时他站在布告栏前，心底甚至有松一口气的错觉：离他们还有半步，不算太远。

现在半步被命运猛地拽成了零。

夜里，莫妈起夜，看到门缝透出的光。

莫亭像往常一样，正坐在书桌前，埋头攻克着那些令人头疼的数学难题。草稿纸铺得满桌都是。

他不是在“补空白”，而是在“拆炸弹”——每道题都是谢安曾经轻松解过的，他必须更快、更准，才能让自己相信，这个位置不是偷来的。

笔尖持续飞舞在纸上，以平稳的速度解答着题目，犹如在题海中独步江湖，无人能敌。

甚至于很多题，只要看一眼，算式就从心头划过，恐怖的心算让他短短几秒就能算出答案。

彻底进入状态后，一切都入不了他的耳朵，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题目上，思维不断的跳跃，下笔的速度越来越快，笔尖快要磨出火花。

这几年来，他每天抱着数学习册啃，每晚都会学习到深夜，一遍遍地演算着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一次又一次地挑战着自己思维的极限。

他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种数学书籍和试卷，那些被人视为天书的题目，在他眼中却仿佛是一座座等待征服的高山。他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来回划动，时而停顿，时而飞快地写下一串串数字。

夜深了，窗外的寒风吹得窗户哗哗作响，而莫亭却浑然不觉。

凌晨四点，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莫亭靠在椅背，眼底血丝像蛛网。

拿出手机解锁，小猫头像出现在眼前，已经有很多个小红点了，

【决心】：还没睡？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在键盘上停顿许久，最终只回了四个字：

【莫亭】：有点累。

对面几乎秒回：

【决心】：那就睡吧，明天醒来，你还是你。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安慰，却让莫亭鼻尖发酸。

他台灯，黑暗里，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房间都在共振。

名额不是馅饼，是谢安留下的战壕。

莫亭想，他得把这道壕沟挖得更深、更稳，直到里面盛得下自己的影子，也盛得下谢安缺席的那部分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