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配为她的家人
“我没事,别担心。”那声音虽冷清如霜,却似有暖流暗涌,透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却听得春桃眼眶泛红:“您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又彻夜翻看医书,休息会儿吧,三公子之事不及一时,倒是您越来越清瘦了,奴婢看着心疼。”
一时间静默如雪,就在春桃以为小姐不会回应她时,百里滟开口了,
“我知道……”
“可我……想他能快些好起来。”
轻飘飘,没有起伏的两句话,如同一片羽毛在空气中无声飘落,却掩不住语气中的那份心痛与深切的关怀。
春桃望着自家小姐,见她眼中满是憧憬,嘴角微微扬起,似是被那画面触动了心弦。
她家小姐的声音虽轻柔,却带着坚定,说出的话让她铭记于心。
她说:“小桃,我的三哥仪表堂堂,温润如玉,宛如清风拂柳般令人心生敬慕。他,不该就此困于轮椅,隐没于将军府的深墙之内,黯然香消玉殒。他该站起身来,走出这扇厚重的大门,让世人亲眼瞧一瞧,何为君子温如玉,何为陌上世无双。”
短短的几句话,让百里珩的呼吸微微一滞,心中泛起难以平息的波澜。
他从未曾想到,在百里滟的心中,自己竟占据着如此重要的位置。这份发现如晨曦初露,照亮了他一直以来混沌不明的情感角落,也让他心头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君子温如玉,陌上世无双。”他轻启嘴唇,喃喃轻念着这句话。
这是她在妹妹心中对他的评价吗?
呵,这评价未免也太高了些……高得让他心底泛起一丝苦涩与自嘲。
百里珩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温润与冷静的外表,此刻,他的心宛若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痛得几乎令他窒息。那股沉重的压力不仅碾压着他的胸膛,更似要将他最后一丝呼吸的力气都夺走,让他只能在无边的痛苦中挣扎。
听完春桃的讲述,鬼医子方才缓缓开口:“你的腿疾,是心儿翻阅了无数医书后,才想到以自创的针灸之法为辅、灵力为主,将两者融会贯通来医治的。
简单来说,就是用针灸刺激你的穴位与经络,在下针的同时,将灵力附于针上,借此为你修复经脉。这不仅考验持针之人的医术造诣,更对其精神力与灵力要求极高。”
“老夫之所以说无能为力,是因为老夫的针灸之术与精神力远皆不及心儿。稍有不慎,老夫的精神力崩溃受损,而你,则会经脉尽毁。”
且老夫的精神力与灵力,未必能支撑老夫完成一整次针灸之术,因此,老夫无法为你施治。”
即便早已预知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即使刚刚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全部真相摆在眼前时,百里珩的心脏依旧不由自主地抽痛起来。
鬼医子都束手无策的难题,他的妹妹却做到了。
这一事实像利刃般刺入他的内心——那不仅是她天赋异禀的证明,更是对她承受巨大考验的真实写照。
他几乎无法想象,妹妹每次为他疗伤时所经历的痛苦,以及她为此付出的沉重代价,这些念头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百里珩的双眸失去了焦点,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苦涩如潮水般在口中肆意蔓延。身体本就虚弱的他,此刻忽然感到喉咙深处涌上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但他却仿佛浑然未觉,只是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一个念头——他把妹妹弄丢了。那意识像一把钝刀,在心头反复割绞,令他的呼吸都染上了沉重的痛楚。
他把那么好的妹妹弄没了,,
他…没妹妹了…
怎么办??,他再也没妹妹了。
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眼里是悔恨,是迷茫,也是痛苦。
“四公子,你可想知道。”鬼医子看着面无表情的百里寒,不走心的问道。
百里寒面无表情的看着走到他面前的鬼医子,眼里是一闪而过的紧张,心里则是慌乱的想:到他了吗,他有什么是百里滟做过的,好像没有…但既然鬼医子这么说,那就是有,,,
他薄唇微张,一个“想“字脱口而出。
但不知是因为一直没说话的缘故,还是因心中慌乱的缘故,那个想字竟没能说出声响。
看着百里寒不自觉僵硬的身体和忐忑不安的眼神,鬼医子眼中闪过满意之色,不错,就是这样,谁也别想好过。
他斯里慢条地从储物袋拿出一个盒子,递到百里寒面前:“打开来看看。”
见此,众人都被那盒子吸引,不明所以。
百里寒没动,他觉得他此刻的手好像被定住了,抬不起来。
见他不动,鬼医子便自行打开,再次递到他面前:“这是清心丹,想必作用不用老夫说吧!”
“心丫头说你修行速度过快,但修无情道,道心不稳是大忌,所以她为你准备了这颗清心丹。”
“她本想等你心动期大圆满冲刺出窍期时再给你…,现在只能由老夫拿给你了。”
“拿着吧!”
“这可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的,还被人暗算差点没走出黑市呢!她可是让老夫一定要转交给你。”说着鬼医子就往百里寒手里塞。
百里寒双手紧握,青筋暴起,任由鬼医子怎么拉都不松开。
他全身僵硬在那一动不动,要不是眼珠子还在转,都让人以为他被定在了那里。
他此刻好像是受惊的小鹿,眼睛不停的乱转,看一眼鬼医子又看一眼面前盒子,看一眼盒子又看一眼鬼医子,如此循环。
百里寒感觉他的脑袋在发胀,就好像消化不了这个消息。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他近两年的道心确实不稳,一直在调节,他还以为满得很好,毕竟家里都没人看出来。
可百里滟看出来了,还给他准备到了清心丹,这一刻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他的心情。
他忽然想起,自己过去对百里滟总是冷若冰霜。那冰冷的目光、简短生硬的回答,连同决然而去的背影,无一不是寒意逼人!这样的自己,百里滟得有多么细腻的心思,才能察觉到他的道心已然出现了裂痕?
这样的他,百里滟得多有心才能看出他道心出了问题??
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为他这个四哥准备的丹药?
百里寒此刻脑子乱成一团,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鬼医子的话却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他终是忍不住出声:“她一个女孩子去鬼市多不安全?”
“她还受伤了,疼不疼?”
“严不严重?”
鬼医子冷漠的看着他并不搭话。
百里寒双眼通红,周身灵力随着他的情绪暴动:“你说话啊!”
看着处于暴怒的百里寒,鬼医子声音仿佛淬了寒冰:“她是人,她为何不痛,她有血有肉,不痛的应该是你们这些铁石心肠的人,就算是一块冰,也早该融化了,可她捂了你们十年,十年啊,你们心如铁石,又怎是她能捂得化的。”
无人应答……
大厅里全是此起彼伏的哭泣声跟抽噎声。
突然百里嘉冲过来一把抓起鬼医子,疯狂呐喊:“我妹妹在哪,百里滟在哪,你是不是把她藏起来了,你就想看着我们难过伤心,为她报仇,对不对,我们如你所愿了,你让我们见见她,让我见见她。”
鬼医子一点一点扳开百里嘉握着他领口手,狠狠地把他丢了出去:“你还有脸问,她在哪?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她就是为了救你而死的,,”
“明明知道有去无回,却还是甘愿用她的命换你的命。”
“不……,我不信……”
“不会的……,你不是神医吗,她不是有你这个神医师父吗,怎么会死呢,你骗我们的对不对……对不对……”此刻的百里嘉多么希望这只是鬼医子骗他的,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这残忍的事实。
鬼医子上前一把提起百里嘉的衣领,双手因太过用力而颤抖,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而冰冷:“你可知老夫有多恨你,如果可以,老夫也想只是为了气你们,把她藏起来。”
“你又可知,那丫头在最后一刻都在为你们一家子着想,到死都在为你们做打算,她安排好所有后事,去救你,就没想过活着回来。”
“明知是死路一条,却还是义无反顾。自从回到这个家,她何曾为自己活过一天。”
鬼医子的声音越发凄厉:“那傻丫头甚至在临终前一刻还在告诫他几个师兄,她的死和任何人无关,更和你们百里家无关。”
“可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凭什么与你们无关,凭什么让你们心安理得的活着?”
“没错,老夫今天来就是让你们痛苦的,你们凭什么安稳无知的活着,不配,你们不配。”
“一点都不配。”
说完又狠狠的把人摔在地上。
转身看着这一众人,眼中尽是痛彻心扉的悔恨:“老夫后悔没能带她离开,后悔没能阻止她救你,但老夫最后悔,十年前没能阻止让她认回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若非如此,她又怎会落得这般田地?又怎会遭受这些苦难和委屈。”
“心丫头人生前三年的苦难也许不是你们造成的,可她人生后十年的每一滴泪水,每一道伤疤都是拜你们所赐。”
说罢,摇头。
“不配,你们,不配为她的家人。”
话音未落,百里嘉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颤抖不已。
其他人亦是面色惨白,如遭雷击。
“是啊……都是他们害的……”
“他们每个人,都欠百里滟一条命……”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