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得如一个孩童般
“不曾想到,小姐傍晚苏醒后,强撑着病体前来茹兰院探望夫人时,竟从仆人口中得知百里微寻来鬼神医的灵丹救了夫人一命。”
“奴婢本想向众人澄清事实,小姐却制止了我,她淡然道:谁救不是救,活着便好,即便说了,又有谁会相信?”
“虽然小姐故作平静,但我分明看见她眼底的伤痛。”
“否则,她也不会回房后便再次呕血昏迷。”
上官茹此刻如遭雷击,脑海一片混沌。
从最初的不信到如今真相大白,这巨大的冲击让她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她多想自欺欺人,却被迫直视残忍的真相。
她无力地坐倒在地,双手勉强支撑着身体。
那股支撑她哭泣吵闹的力气似乎在真相揭晓的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空虚与绝望。
她的神经仿佛一根绷紧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痛苦闭上双眼,泪水却如决堤般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那微微耸动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深处最深沉的悲伤。
她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一个人,她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最恨自己从未用心关注过自己的女儿。
目睹这一幕的百里家众人无不心痛难当,他们难以想象,从此以后,上官茹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与生命。
百里轩愤然转向春桃质问:"你当时为何不直接把丹药送到我们手中?"
他懊恼地想,若丹药是经春桃之手递来的,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误会,百里微也无法冒领功劳,他们也就不会冤枉百里滟了!
然而春桃冷笑一声:"为什么不亲手给?二公子觉得要是奴婢给了,二公子会要吗?若知道这是我家小姐寻来的丹药,您敢给夫人服用吗?"一句句犀利的质问如重锤般不仅砸在百里轩心上,更是砸在百里家所有人身上,令他们哑口无言。
"你们可曾何时真正信任过小姐!哪怕是一点点?小姐昏迷一天一夜,醒来后迎接她的是指责,是惩罚,说她不孝,将她禁足。"
“我哭诉小姐病重,你们不信!”
“我跪求请府医诊治,你们仍是不信!可怜小姐自己熬了月余,缠绵病榻半年之久。”春桃哽咽着述说小姐所受的委屈。
这时,百里坤站了出来,声音低沉而满含愧疚:“是我们对不起那孩子,可不知者无罪,我们也是被人蒙骗,我夫人固然有错,但更多的是我这个当夫君和当爹的错,是我没能照顾好这个家,没保护好孩子们。要怪就怪我吧!”
百里坤声音中透露着深深的沧桑,是他的错,他常年征战在外,在府中的日子甚少,把府中所有事情都扔给自家夫人管,极少过问府中之事,陪伴他们的时间更是寥寥无几,才酿成如今这般局面……
“你当然有错,哼!老夫竟不知,一句不知者无罪,就能轻而易举地抹平小心儿的付出和委屈!”
“怎么?这就心疼你夫人了,别急,现在就轮到你,今天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也逃不掉。”
“鬼一,就由你们几兄弟来一一告诉他们,他们每个人都欠了小心儿什么”
鬼一点头,目光冰冷的看向百里坤。
“真是好一句不知者无罪!凭什么不知者就无罪了,在在下看来,不知者最是不无辜,最是可恨至极,将军又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百里坤不解:“你们此话何意。”
鬼一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问:“三年前,将军在玉门关外、山谷处被敌袭,差点命丧于此,是被两个少年所救,可还记得?”
百里坤猛地抬头看着鬼一,心惊,难道…
只见鬼一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正是在下与师妹,我们恰巧路过此地,遇见将军被困,故而帮忙,为将军挡下致命一刀的人,正是师妹百里滟,将军的亲生女儿。”
“轰!”
鬼一轻飘飘的语气却令百里坤脑袋像炸开了花一样,轰轰作响,这一瞬间他浑身冰冷,心跳几乎停止跳动,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他怎会不记得,那时他因听说军中粮草被敌方在我城玉门关不远处所截,匆忙带人前去查看,没想到中了敌方埋伏,就在他以为寡不敌众要命丧当场时,突然出现两名少年救他于水火,其中一个稍矮点的少年更是替他挡了一刀。
那一刀是偷袭冲他来的,少年冲过来把他推开,自己去没来得及躲避。
难怪那时他觉得少年的眼睛如此熟悉,在看见他受伤时眼里地担心和怒意是那么的明显,明明是自己受伤后,她却松了口气,却仿佛只在意他是否安好。
曾经他曾多次回忆起那双眼睛,他想,会是谁呢?是谁用命救了他,不留只言片语便离开,又图什么。
百里坤强压下喉咙里的酸楚想,原来那个少年是他的女儿啊,可惜他到现在才知道,是不是晚了点。
向来流血不流泪的大将军,此时眼泪如断线珍珠般大颗大颗滚落。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还能看到当初百里滟受伤倒在他怀里的场景,血止不住的往外冒,染红了他的衣襟,那是他的女儿呀!
那么瘦小的身躯,却义无反顾的挡在他面前,替他承受的那一剑,那一剑本应该刺在他身上。
百里家的几个男儿心情复杂的看着他们父亲,从小到大他们从未见过父亲哭,无论受多严重的伤从未喊过一声疼,曾未掉过一滴泪。
父亲从小就告诉他们,百里家男儿流血不流泪,骨可断,脊梁不可弯,但此刻他们的父亲哭得如一个孩童般。
这时候,他们才真正明白,不是不能哭泣,而是真正的汉子,不到最痛彻心扉的时候,是不会轻易落泪,只有触及内心最柔软、最疼痛的地方,才会释放出这样的情感。
鬼二的目光毫无温度地扫过百里坤,随后转向百里淮,冷冷开口:“该你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百里少将军可还记得那株三品赤血灵草?”
百里淮的瞳孔猛然收缩。
“记得……”他低低应声,嗓音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年前,他随父亲出征边关,战场上箭矢如雨,一支冷箭正中他的肩膀。虽未伤及要害,但军医很快查出箭上有剧毒。解毒唯一的办法,是找到三品以上的赤血灵草。然而,这等天材地宝本就稀少,再加上战场距离东临国帝都路途遥远,就算派人回去也未必来得及。
那时的他几乎绝望,只能听天由命。
谁知,一株上品赤血灵草竟奇迹般出现在军医的房中,连同各种疗伤丹药和一张字条,上面赫然写着“救活他”三个字。
他,因此捡回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