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歌之花颜1
睁开眼睛的一刹那,乐悠悠只觉得天地像被煮烂的一锅粥。
四肢是泡发的面筋,轻飘飘又软塌塌;脑袋更糟,仿佛有人把脑浆换成了温吞的藕粉,一摇晃就黏在颅骨上,拉不出半条完整的思绪。
她咬紧后槽牙,拼命把涣散的神识往一处拢。指尖抽搐着蜷起,指甲抠进掌肉——
“嗤。”
锐痛像一枚银针,自掌心直刺天灵盖。乐悠悠眉心猛地一攒,漆黑的世界里终于裂开一道白缝,透进冰凉的月光。
心念一动,榻前三步处,一道黑影仿佛从夜色里“长”出来,披风边缘被窗棂的月光切成细碎的银线。
来人单膝点地,左手按右肩,指节分明,像一排凝霜的玉磬;脸上覆着半片黑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眸子。幽深得映不出任何光,却将她所有的虚弱尽收眼底。
影一:“主上,有何吩咐?”
乐悠悠想说话,可喉咙里滚出来的只是沙哑的气流。她努力抬了抬手指,腕上青脉浮起,
乐悠悠:“离开.....这里......”
影一:“是!”
下一瞬,影一起身,披风扬起如刀裁夜色。左手揽住乐悠悠肩背,右手探入她膝弯,一个极轻极稳的“公主抱”便将人收入怀中。
窗扉无声自开,黑衣人足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泼墨般的影子,携着窗外碎银月色斜掠而出......
辕马嘶风,铁蹄击石,官道上的月光被碾得粉碎。影一左手挽缰,右手马鞭炸出脆响,乌篷马车像一道离弦的黑箭,贴着地面低飞。车檐下悬的小铜铃叮当作响,声音却传不出三丈。
车内,乐悠悠盘膝而坐,背脊抵住车壁,单薄的肩背随着颠簸起伏。她阖着眼,额前碎发被冷汗黏成几缕,贴在煞白的颊上。十指掐诀置于膝头,指尖凝着一点幽蓝光丝。
世界压制太大了,她唯一能调动的只有水异能,游走的同时,扯得经脉生疼。
乐悠悠:“该死……”
她低低咬牙,声音被车厢的闷震吞去一半。软骨散里掺了东西,不是普通的曼陀罗,也不是唐门的醉仙蜂,而是一种更阴诡的“锁魂腐”。如跗骨之蛆渗进血肉之中,麻痹她的神经,除之不尽,驱之不绝。
蓝光在她腕底闪了闪,又灭。乐悠悠眉心一蹙,唇角渗出一点腥甜。
就在此时,半空里忽有破风尖啸,影一眼角余光一扫,只见十余条黑影自道旁古木顶端俯冲而下,衣袍鼓荡,宛如大片夜蝠扑火。
“唏律律——”
头马受惊,前蹄高扬,铁掌在月光下划出冷电。影一腕上青筋暴起,猛地勒缰,
“嘎——吱!”
木辕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马车斜斜横在官道中央,尘土激扬如灰龙。 下一瞬,风声骤停,杀意落帘。
十二名黑衣人同时点地,靴底踏土无声,却震得地面尘圈四散,像一张骤然收紧的蛛网,将马车牢牢钉在网心。
为首者上前一步。那人未戴面具,左颊一道蜈蚣状旧疤,在月色里泛着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