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孕
雪粒子敲在琉璃瓦上,宫殿内地龙烧得极旺,安陵容命人将雕花槛窗推开一线。她需要这刺骨寒意来保持清醒——敬嫔正捧着账本校对,旁边是一匹匹猩红毡毯、辽东貂皮,暹罗上供的犀角,还有内务府刚送来的岁供清单。
"各宫年节份例都按娘娘定的新规发放。"敬嫔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只是长春宫齐妃嫌云锦少了半匹..."
"拿本宫的妆花缎补给她。"安陵容指尖划过凤印上未干的朱砂,忽然轻笑,"就用那匹'喜相逢'纹样的。"
窗外传来小太监踩雪的咯吱声,接着是琦云压低的呵斥:"仔细着点!娘娘的安胎药也是你们能……"声音戛然而止。安陵容抚过尚未显怀的小腹,已有一个多月了。
太医刚诊出喜脉时,胤禛也在,手中的青釉茶盏便"哐当"一声摔碎在龙纹金砖上。满殿宫人吓得跪伏在地,却听皇上朗声大笑:"好!朕心甚慰!"他几步上前握住安陵容的手,眼中是掩不住的喜色:"苏培盛,即刻传旨,晋良嫔为禧妃,赐居——永寿宫正殿!"
安陵容指尖一颤,永寿宫乃东西六宫中最尊贵的宫殿之一,先帝时的孝懿皇后曾居于此。她抬眸望向皇上,素来清冷的眸子泛起波澜:"皇上,永寿宫乃......"
"朕知道。"皇上笑着打断她,"正因如此,才配得上你。"他指尖轻轻抚过她尚未显怀的小腹,"那里阳光充足,又临近御花园,最适合养胎。朕已命人重新修缮,一应陈设都按你的喜好来。"
“等你月份大了,朕让岳母大人进宫陪伴直至你平安生产。”胤禛安抚地看向安陵容,语气温和下来,“朕知你念家,有亲人在侧,你也安心些。”
安陵容微微一怔,抬眸对上他炽热的目光,向来清冷的眉眼难得露出一丝柔和,喉间微哽,低声道:“臣妾……谢皇上体恤。”
苏培盛在一旁暗暗咋舌。知道眼前这位娘娘颇得圣心,但还是被惊讶到了。这永寿宫自先帝驾崩后便一直空置,多少妃嫔明里暗里求过,皇上都未松口。如今竟给了这位......准许母家入宫陪产,更是破例的恩典。
安陵容长睫微垂,忍住心中复杂情绪,此刻算是真正真切地感受到了帝王这份沉甸甸的偏爱。
————
"娘娘,药熬好了。"琦云捧着鎏金药盏轻步进来,热气氤氲间,褐色的药汁微微晃动。安陵容瞥了一眼,并未立即接过,反而抬眸望向窗外渐密的雪幕。
敬嫔合上账本,温声道:"娘娘如今身子贵重,这药可耽误不得。"
安陵容唇角微扬,眼底却无笑意:"本宫记得,上月齐妃也曾派人来讨过云锦,说是要给三阿哥裁冬衣。"她指尖轻叩案几,"如今又嫌份例不足,倒像是本宫苛待了她。"
敬嫔神色一凝,低声道:"齐妃性子直,娘娘不必与她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