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初起

长春宫的梅雨季来得突然。

连绵数日的阴雨让青石板缝里渗出霉斑，廊下的宫灯终日泛着潮气，连皇后最爱的茉莉都蔫了几株。璎珞吩咐小太监们多搬些炭盆来烘屋子，自己则带着明玉检查各处的防潮香囊。

"这雨再下几日，怕是要出霉病了。"明玉嘟囔着，突然压低声音，"听说西六宫那边已经有两个宫女发热了。"

璎珞手上动作一顿："太医看了吗？"

"说是寻常风寒，可今早又倒了一个……"明玉突然噤声，看着廊下缓缓走来的尔晴。

尔晴挽着袖子，发间只簪了几朵绒花，手里端着红漆食盒。见二人看她，温温柔柔地笑："娘娘说雨天骨头发酸，我熬了些姜枣茶，你们也喝些。"

璎珞接过食盒，指尖碰到尔晴的手背，冰凉。"尔晴姐姐脸色不好，莫不是也着凉了？"

"不妨事。"尔晴轻轻咳嗽两声，"倒是听说西六宫有人病了，咱们长春宫也得当心些。"

她话说得轻巧，当夜却有三名宫女同时高热不退。

疫病来得比预想的凶猛。

就如同隐匿在暗处的一头恶兽，悄无声息间便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獠牙，狠狠扑向了这看似平静的宫闱。

仅仅短短三日的时间，长春宫里就有七人接连倒下。起初，有人只是稍稍觉得身上发冷，只道是春寒未消，并未放在心上，照常当差做事。可谁曾想，这寒意如同跗骨之蛆，越缠越紧，紧接着便是高热袭来，烧得人神志不清，整个人如同被火炭包裹一般。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们的皮肤竟渐渐泛出了诡异的红疹，那红疹星星点点，宛如夜空中令人胆寒的血星，密集地分布在身上，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太医院的太医们经过一番仔细的诊断，最终确诊为“湿瘟”。这“湿瘟”乃是极为棘手的病症，传染性极强。为了防止疫病进一步扩散，太医院当机立断，下令封了偏殿作为疠（lì）所，将染病之人都集中安置在那里。

一时间，长春宫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人人都提心吊胆，仿佛这看不见的疫病随时都会将自己吞噬。

"我去照料。"魏璎珞系上面巾就要往里闯，却被尔晴拦住。

"璎珞，娘娘离不开你，你还要伺候娘娘，若是病倒了那怎么行？"尔晴解下自己的香囊塞给她，"我去吧，我小时候得过类似的病，不会再染上。"

富察容音在一旁听到尔晴的这番话，心中不由得动容。她看着尔晴，眼中满是关切，声音也带着一丝焦急：“尔晴，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啊，这湿瘟传染性强，一不小心就会搭上自己的性命，你可要想清楚了。”

尔晴跪下磕了个头："奴婢不敢逞强，只是想着若能帮上忙，也算不负娘娘平日照拂。"说罢，她竟从袖中取出本手抄的《温病条辨》，"家父曾任地方官，奴婢跟着学过些医理。"

璎珞盯着那本书——尔晴的父亲明明是京官，何时去过疫区？ 可她没来得及问，尔晴已经走进疠所，背影决绝得像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