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嗣药

腊月的雪粒子敲在长春宫的琉璃瓦上,尔晴捧着永琮的小手呵气。五岁的孩子正专注地临摹字帖,一笔一划写着"圣躬安"三字。

"舅母,皇阿玛说永琪哥哥的字更好。"永琮突然仰起脸,圆眼睛里盛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思量。

尔晴刮了刮他鼻尖,柔声道:"那琮儿就多练十遍。"她余光扫过殿外值守的熟悉太监——那是傅恒安插的人。

四年前那碗绝嗣汤,就是我们一等忠勇公大人富察傅恒助力的手笔。

四年前的那一天,傅恒踹开密室门时,尔晴正在焚毁最后一张药方。

"为什么?"他剑尖挑着半页残破的医案,那是太医院最隐秘的记录——乾隆曾密令在皇后安胎药中添活血化瘀之剂,只为确保龙胎强壮。

尔晴跪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被无尽的悲伤吞噬,手里拿着银剪子咔嚓剪断灯芯:"夫君不是查到了吗?皇上怕娘娘体弱产子不吉…"

傅恒站在阴影里,手中的黄麻纸簌簌作响。

"......皇后脉象虚浮,宜添川芎三分......"

墨字在烛火下扭曲成蜈蚣,顺着他的指缝往血脉里钻。窗外惊雷劈落,照亮纸尾那方朱印——"乾隆御览"。

"三分川芎……"他喉间溢出血腥味。姐姐临去前抓破锦褥的指爪,璎珞刑场上被血黏住的睫毛,走马灯般碾过视网膜。

傅恒后知后觉发现是自己的手在抖,指甲扎进掌心竟不觉痛。他机械地松开手心,忽然想起去年围猎,乾隆亲手为他包扎虎口伤痕:"朕与傅恒,岂是寻常君臣?"

血滴在医案上,晕开了“药性相冲,恐伤凤体”几个字。

"……原来如此。"

傅恒低笑起来,笑声撞在密阁四壁,惊飞檐下栖鸦。他抓起案头裁纸刀往心口捅,却在刃尖及衣时猛然转向——刀锋深深楔进乾隆亲赐的"肱股之臣"匾额。

匾后露出半张泛黄的画,是乾隆三年帝后共赏雪梅图。画中容音披着乾隆的貂裘,嘴角噙着傅恒从未见过的羞怯笑意。

"姐姐!"他伸手去触画中人的脸,指腹却沾上黏腻液体。原是掌心伤口崩裂,鲜血糊住了容音颈间那串东珠。

傅恒突然弯腰干呕,胃袋抽搐着挤出胆汁。恍惚间有人拍他后背,扭头却见铜镜里自己扭曲的脸。镜面映出窗外一株枯梅,虬枝上缠着明黄绸缎——那是乾隆为悼念皇后亲手系的往生幡。

他扯下官服玉带砸向铜镜。哗啦巨响中,无数个碎片里的傅恒都在笑,笑着笑着就咳出满手血沫。

“春和!”原来是尔晴,她吃力地扶住他。

“我没事,尔晴我好恨,我要他血债血偿!”傅恒哭了,哭得不能自已。

“好,我帮你。”

仇恨的力量是这么大,大到能推翻一个人从小受到的君臣理念。

说实在的,尔晴可不想当什么后宫妃子,如果她想,她上一世就该是了,而不是牵扯在富察傅恒与魏璎珞之间,最后还消磨了她自己。这一世同样的,如果说魏璎珞还没死的时候,她稍微动了点念头,那她死后她就完全歇了心死了,毕竟敌人已经死了,曾经的帮手同盟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她下一个要报复的对象。

所以她撒了一点小小的谎,将富察容音的死全推在乾隆的头上,这回富察傅恒变成了那把刀俎,爱新觉罗弘历变成了板上之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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