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下的不安感
当清晨的阳光再次如往常透过半开的窗帘,在床尾投下一片暖融融的菱形光斑。朴妍珍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河道英的睡衣纽扣。他还在睡,呼吸平稳,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竟有几分罕见的柔软。
她怔了怔,突然意识到——他们最近似乎太过平和了。
没有针锋相对的试探,没有刻意为之的伤害。他甚至会在她半夜做噩梦时,半梦半醒地将她揽进怀里,含混地说一句“别怕”。而她,居然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温度。
这不对劲。
朴妍珍轻轻抽回手,赤脚踩上地毯。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却莫名感到安心——至少这疼痛是真实的。她站在窗前,望着花园里新栽的绣球花,那是上周河道英特意让人移植来的,只因为她随口提了句“颜色好看”。
河道英什么时候居然也开始会记得这些小事了?真是有够温情的。
早餐时,河道英将涂好蓝莓酱的吐司推到朴妍珍面前:“今天要去医院复查吗?我送你。”
前几日,河道英半劝半强制妍珍去看心理医生,他怕或者说是他心里已经认定朴妍珍的心理或多或少在这场牢狱之灾后出了一些问题。(之前的霸凌是性格问题。)
“不用。”妍珍下意识拒绝,又顿了顿,“……你最近很闲?”
河道英闻言抬眼看了妍珍一眼,那目光让她心跳漏了半拍——太熟悉了,像是能看透她所有伪装。
“只是顺路。”他轻描淡写地说,却在她低头喝咖啡时补了一句,“而且我想陪你。”
朴妍珍的指尖猛地收紧。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河道英突然说:“韩国那边的人昨天去见了你母亲。”
妍珍浑身一僵,她果然哪里出了什么问题,竟然把这个女人忘在脑后了。
“我妈?”她慢慢抬起眼,嘴角扯出一个笑,“河道英,你梦游去监狱探监了?”
河道英神色不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周三的时候,她通过律师递交了会面申请——用的是‘重病亲属临终关怀’条款。”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朴妍珍盯着他衬衫第三颗纽扣,想起母亲在得知文东恩的事时甩她的那记耳光,当时她左耳嗡鸣了整整十分钟。
“她肺癌三期。”河道英抽走她攥紧的餐巾,展开她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痕,“说是化疗后清醒的时间不多,想见你最后一面。”
骗子。
朴妍珍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枫糖浆。粘稠的金褐色液体在雪白桌布上蔓延,像她突然溃堤的回忆——七岁生日宴后母亲在卧室里骂她“赔钱货”,小学毕业那天无亲人陪伴的违约,抽屉里突然出现的抗抑郁药……
“你答应她了?”她听见自己声音飘得厉害。
河道英拿起她颤抖的手,用湿毛巾一点点擦干净糖浆:“我说——”他忽然咬了下她无名指根,那里有枚新买的算作二人重逢纪念的戒指,“‘我太太最近在养病,等她能吃下一整块牛排不吐的时候,我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