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
沧南市，某座信号塔顶端。
凛冽的海风卷着碎雪掠过塔尖，女人随意将手搭在冰冷的铁栏杆上，乌黑的卷曲长发被风拂起，露出一张妖冶魅惑的面孔。
一双竖瞳泛着幽绿的光泽，静静注视着逐渐苏醒的城市——街巷间还有未散的炮屑，晨雾裹着雪沫，沉睡的楼宇正一点点褪去睡意，她却似笑非笑，眼底藏着玩味与冷意。
嗡嗡嗡——
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女人抬手取出手机，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接听键，声音慵懒又带着几分娇软：“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深沉冷硬的男声，没有半分温度：“安插在集训营里的人全部暴露，袁罡已离开集训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啊呀啊呀～”女人托着下巴，身子微微前倾，竖瞳微微眯起，语气里满是意兴阑珊，“这么早就要收尾吗？我在沧南还没玩够呢……”
“【蛇女】，自重。”男人的声音骤然严肃，“你来到沧南，绝非为了玩乐。林七夜是史上首位双神代理人，若不能招揽，便绝不能留他性命。否则，未来他必将成为比王面更棘手的死敌。”
“王面么……”蛇女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栏杆，眼中闪过一丝怨怼与趣味，“上次他可是差点把我腰斩，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解风情的男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不过我也听说了，他和守夜人假面小队里的那位新队员，关系可不一般呢。名草有主的男人……反倒更有挑战性了。”
“休要分心。”男人沉声打断，“你刚加入古神教会，境界未到巅峰。此次针对林七夜，以招揽为先；若不成，即刻让韩少云出手，就地格杀！”
“韩少云？”蛇女挑眉，“我记得他是‘海’境强者吧？”
“不错。沧南城范围内，唯有袁罡能与其正面抗衡。届时会有人拖住袁罡，你无需顾虑。”
“原来如此……这座城里，还藏着一位‘海’境么。”蛇女的竖瞳骤然收缩，随即又舒展，语气里多了几分忌惮与好奇，“我知道了。”
“另外，假面小队全员滞留沧南，你务必避开，切勿节外生枝。”
“知道啦～”蛇女漫不经心地应着，缓缓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曲线在寒风中尽显妖娆。她的目光落在远处街角一家亮着暖灯的小店上，竖瞳里闪过一丝算计的笑意，“双神代理人……听起来倒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电话挂断，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信号塔的浓雾之中。
……
守夜人事务所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满地的酒瓶与碎屑已被清理干净，空气里残留的酒气淡了许多，只剩雪后清冽的寒意。
林七夜正站在窗边，用纸巾细细擦拭着纸刀刃上干涸的血渍。刀锋划过，血渍应声而落，可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烦躁与戾气。
“啧……真是一群恶心人的老鼠。”
他低声咒骂，指尖用力，纸巾被揉成一团。昨夜的厮杀还历历在目，雇佣兵的卑劣、教会爪牙的阴狠，像黏在身上的污垢，怎么都擦不干净。
“七夜，已经收拾完了？”
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月白缓步走来。她路过地面那具雇佣兵的尸体时，眉眼未动半分，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块寻常的杂物，径直走到林七夜身侧。
林七夜回头，将沾血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语气缓和了几分：“嗯，几只小杂碎而已。”
他抬眸看向少女，眼底的烦躁褪去，染上无奈与担忧：“我猜，沈哥他们那边恐怕也不好过……假面小队的驻地，怕是已经遭了教会的毒手。”
“阿月，你怎么选？”他伸手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跟我一起去支援，还是留在这儿，和陈队他们汇合？”
月白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我得跟他们一起。假面小队全员在沧南，陈队和吴湘南他们需要我。”
“……好。”
林七夜的眸色暗了暗，藏不住一丝失落与潜藏的嫉妒，却还是用力攥了攥她的手，转身走进事务所深处。
他拎起角落摆放的两个黑匣，匣身沉重，透着未知的力量；犹豫片刻，又快步走到桌前，抓了几把姨妈塞给他的年货——糖糕、坚果，还有一小包腊肉，悉数塞进衣袋。
“要出门了？”
厨房的门被推开，陈牧野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他看到林七夜手中的黑匣与年货，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问道。
“嗯。”林七夜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轻松，“算是去给假面小队拜个年，顺便……看看情况。”
昨夜沧南旅馆的爆炸声还在耳边回响，即便他笃定百里胖胖有惊无险，也必须亲自去确认。毕竟那是兄弟，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更重要的是，明日便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教会的爪牙绝不会放过这个时机，自己主动外出，既是探望，也是引蛇出洞——试探对方的底线，摸清埋伏的位置。
若遇到寻常敌人，他足以应对；若遇上远超自身的强者，便释放倪克斯，借夜色闪烁瞬移撤离。只是倪克斯的神力波动太过明显，极易引来守夜人高层的关注，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愿动用。
陈牧野没有阻拦。他的目光先落在林七夜紧握的月白手上，又扫过少年眼底的牵挂与警惕，最终轻轻点头：“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林七夜应了一声，转身穿过鼾声未歇的餐厅——赵空城还瘫在沙发上，梦呓着喊着“再喝一杯”。他轻轻推开玻璃门，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原本死狗般躺在沙发上的吴湘南，骤然睁开了双眼。那双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满是清醒与锐利。
他缓缓坐起身，与走出厨房的陈牧野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已然心照不宣。吴湘南抬手，一巴掌拍在身边温祈墨的后脑勺上，将还在迷糊的少年拍醒：“醒了，干活了。教会的人动了，假面小队全员戒备。”
陈牧野走到沙发旁，扶起还在宿醉的赵空城，语气沉稳：“通知全队，进入一级战备。袁罡已离营，沧南局势不稳，随时准备支援。”
而一直站在一旁的月白，闻言抬眸看向陈牧野，神色始终淡然：“陈队，我该去找阿面了。”
“好。”陈牧野点头，又补充了一句，“照顾好自己，也护好假面小队的人。”
月白轻轻颔首，转身准备离开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叮嘱道：“离开前，记得帮我跟小鱼说一声，我一切安好，勿念。”
“放心，一定带到。”陈牧野笑着应下。
月白不再多言，迈步走入风雪，身影很快与漫天白雪相融。
沧南的雪，还在下。平静早已破碎，风暴，已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