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然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三秒。铁质把手的冰凉触感透过手套传来,与七月闷热的夜风形成鲜明对比。她侧耳倾听,老旧公寓楼里只有水管偶尔的嗡鸣。
"红外扫描显示室内无热源。"苏瑾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她站在楼梯转角处,手持设备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
林然转动门锁,生锈的合页发出足以惊醒整栋楼的呻吟。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的霉味,而是某种刻意调配的松木香——与警局物证室使用的除味剂一模一样。
手电筒光束划破黑暗的瞬间,她的呼吸凝滞了。
褪色的碎花沙发套上,那道歪斜的裂口与档案照片分毫不差。茶几边缘的玻璃杯保持着十年前坠地时的破碎角度,就连飞溅的碎片都凝固在相同的位置。墙上的电子钟定格在23:17,鲜红的数字像未干的血迹。
"见鬼..."苏瑾从她肩后探头,战术靴碾过地板时带起细小的灰尘,"这是..."
"现场复原。"林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视网膜上重叠着两个时空的景象——此刻的静止与记忆中的混乱。那天她冲进门时,妹妹的指甲油正从打翻的瓶子里汩汩流出,艳红得刺眼。
苏瑾的指尖擦过电视柜边缘,"灰尘厚度不一致,有人近期来过。"她突然蹲下,光束锁定地毯上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凹陷,"足迹被刻意清理过,但压力传感器显示体重约55公斤,女性。"
林然机械地点头,手套下的指节发白。当她转向餐柜时,某种细微的咔嗒声从墙体内部传来。
"别碰那个!"苏瑾的警告晚了一秒。
老式留声机突然运转,《致爱丽丝》的旋律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林然的后脑勺像是挨了一记闷棍——这是妹妹每晚练习的曲子。琴声走调的瞬间,她看见十五岁的林薇坐在钢琴前回头微笑,发梢还沾着淋浴的水汽。
"林队!"苏瑾抓住她摇晃的肩膀,"窗帘杆上有微型摄像头!"
电子合成的童声从扬声器里渗出:"姐姐连尸体都没保护好呢。"每个字都带着恶意的锯齿,锯开她勉强缝合的理智。林然撞开苏瑾冲向留声机,警棍砸下去的轨迹带着十年积压的怒火。
黄铜外壳碎裂的刹那,嘶嘶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苏瑾扯下窗帘浸入鱼缸,水珠在空中划出抛物线。"麻醉气体!"她将湿布拍在林然脸上,自己却吸入一口,右膝重重磕在地板上。
林然拽着她撞向窗户,腐朽的窗框比预想中更容易断裂。夜风灌进来时,苏瑾的指甲深深陷进她小臂肌肉,"卧室...地板..."
她们跌跌撞撞闯入隔壁房间。林然用手肘击碎壁灯,玻璃碎片雨点般落在床上——那是妹妹最喜欢的淡紫色床单,现在铺得一丝不苟。苏瑾滚到墙角,掏出手机调成紫外模式。
"这里!"她指着地板上一圈几乎不可见的焦痕。撬开松动的木板后,半张烧毁的照片粘在横梁上,残留部分显示林薇挽着某个人的手臂,警用袖扣在闪光灯下反光。
林然的胃部痉挛起来。她认识那枚袖扣——全市只有刑侦队长的制服会配这种鎏金镶边的款式。
楼下车库传来引擎启动的轰鸣。苏瑾扑向窗口,正好看见他们的公务车尾灯诡异地闪烁三下。"有人远程锁了中控系统!"
林然拖着发麻的双腿冲下楼。挡风玻璃上,血红色的字迹正随着冷凝水汽逐渐显现:【下一个是画像师】。苏瑾突然僵住,手指悬在玻璃前一厘米。
"这是技术科专用的显影剂..."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配方上周才更新过。"
林然转向后视镜,里面映出两张苍白的脸。夜色深处,某个监控探头微微转动,镜头闪过针尖般的反光。林然一把扯下后视镜,玻璃碎片在她掌心划出细小的血痕。"技术科有内鬼。"她咬着牙发动引擎,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苏瑾正用手机拍下车窗上的字迹,突然屏幕跳出红色警告框:"信号被劫持"。
"等等!"她猛地按住林然握方向盘的手,"凶手在用我们的导航系统——"话音未落,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致爱丽丝》,走调的音符里夹杂着电流干扰的沙沙声。林然直接拔掉中控电源,却在后视镜里瞥见油箱指示灯诡异地亮了起来。
苏瑾已经撕开副驾驶储物箱,翻出备用手机扔给她:"用这个打给老陈,他上个月刚退休。"林然按下号码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狗叫声——那是老陈养的拉布拉多,上周刚被车撞死。
林然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僵住了,听筒里拉布拉多的吠叫越来越急促。"老陈从不在家养狗。"她喉咙发紧,手机突然变得滚烫。苏瑾一把抢过手机扔出窗外,金属外壳在柏油路上擦出火星。
仪表盘上的油表指针疯狂摆动,林然猛打方向盘拐进加油站,轮胎碾过减速带时整个车身都在震颤。便利店玻璃后,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对着监控摄像头微笑——那分明是技术科小张的脸。苏瑾踹开车门滚进加油区,林然看见她后颈粘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