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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思念有声，那一定震耳欲聋》
周九良推开"云深处"的店门时，铜铃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出清脆的声响。店内光线昏暗，尽管是正午时分，阳光却似乎刻意避开了这方空间。他皱了皱眉，手指在门框上轻敲三下——这是云清教他的小仪式，用于提醒"非人存在"有生人进入。
"云清？"他试探性地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店内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但柜台上的算盘突然自己动了起来，珠子上下滑动，发出"噼啪"的声响。周九良后背一阵发凉，尽管已经见识过云清的各种超常能力，但这种无人操控的灵异现象还是让他心跳加速。
"别闹了，我知道你在。"他强作镇定，走向内室。
温度骤降。周九良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形成白雾，他搓了搓手臂，突然听到后院传来古琴的声音——是那首《广陵散》，云清最近常弹的曲子。但当他掀开后院的帘子时，琴声戛然而止。梨树下的古琴前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花瓣落在琴弦上，微微颤动。
"云清！这一点都不好玩！"周九良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恼怒。
"我没在玩。"云清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传来，周九良猛地转身，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柜台旁，手里捧着一盏青铜油灯，灯焰呈现出诡异的青色。
"那这是...？"周九良指了指还在自己移动的算盘。
云清的金色眸子在青灯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有访客。不是人类的。"
周九良咽了口唾沫："你是说...鬼？"
"更准确地说，是思念的具象化。"云清放下油灯，手指轻抚过算盘，珠子立刻静止下来，"强烈的思念有时能打破生死界限，形成短暂的灵体存在。"
"为什么会在这里？"
云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向店门，将"暂停营业"的木牌挂上，然后拉下窗帘。室内顿时陷入半明半暗，只有那盏青灯提供微弱的光源。
"因为有人需要帮助。"她终于开口，声音异常轻柔，"而那个'人'知道我能提供这种帮助。"
周九良刚想追问，门铃突然响起——尽管门已经被锁上。云清似乎早有预料，轻轻挥手，门锁自动打开。
一位中年女性站在门口，面容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仿佛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她穿着简单的灰色套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粉色的小发夹。
"请问...是云清女士吗？"女人的声音沙哑，"我是林雨晴，朋友说您...能帮上忙。"
云清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为了您女儿的事？"
林女士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出："您怎么知道？"
"她跟着您呢。"云清轻声说，金色眸子看向林女士身后的空气，"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扎着两个小辫子...大约六七岁？"
林女士捂住嘴，无声地抽泣起来，身体摇晃得几乎站不稳。周九良连忙扶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小雨...我的小雨..."林女士颤抖着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三个月前...车祸...我甚至没来得及说再见..."
云清在林女士对面坐下，手指轻触照片："她有很多话想对您说，但阴阳两隔，无法传达。所以她的思念化作了您家中的异象——夜间移动的物品，自动打开的抽屉，突然响起的玩具声..."
"您都知道了！"林女士激动地抓住云清的手，"警察、心理医生都说是我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但我知道那是小雨！她舍不得走..."
周九良看着云清耐心地安抚这位悲痛欲绝的母亲，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他想起了自己的外婆去世时的情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至今记忆犹新。
云清从袖中取出那枚古老的铜钱："林女士，您想见见她吗？真正的见一面，说最后的告别？"
林女士的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会有些风险。"云清严肃地说，"阴阳相通违背自然法则，对双方都有损耗。而且...这只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之后她必须安心离去，否则对你们都不好。"
"我明白...我只要一个机会，告诉她妈妈有多爱她，让她不要担心..."林女士的泪水滴在手中的小发夹上。
云清看向周九良："你也要参与。我需要一个锚点。"
"我？"周九良惊讶地指着自己，"我能做什么？"
"活人的阳气可以平衡仪式中的阴气。"云清简短解释，已经开始在店内空地布置起来——她用朱砂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阵法，四周点上七盏青铜油灯，将林女士带来的发夹放在阵法中央。
"坐在那里。"云清指示周九良坐在阵法北侧，然后让林女士坐在南侧，"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你们的位置，否则连接会断裂。"
周九良紧张地点头，看着云清站在阵法中央，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她开始吟诵一种古老的语言，声音低沉悦耳，却让人莫名心悸。随着咒语的进行，室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温度再次下降，周九良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突然，中央的发夹动了一下。
林女士倒抽一口冷气。发夹缓缓升起，悬浮在离地约一米的空中，然后——一个模糊的小女孩形象逐渐成形。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粉色的连衣裙，两个小辫子，圆圆的脸蛋...
"小雨..."林女士泣不成声，伸手想要触碰，但被云清严厉的眼神制止。
"妈妈..."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室内回荡，不像是从某个特定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不要哭..."
周九良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小女孩的形象越来越清晰，他能看到她天真无邪的笑容，却也注意到她脖子上有一道可怕的伤痕——车祸的痕迹。
"小雨，我的宝贝..."林女士的声音支离破碎，"妈妈好想你..."
"我知道。"小雨的声音轻柔，"所以我留下来陪妈妈。但妈妈总是哭...我不想妈妈哭..."
云清的金色眸子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小雨，你知道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吗？"
小女孩的形象点点头："我知道。那里很亮，有很多花，还有奶奶...但妈妈太伤心了，我想安慰妈妈..."
林女士崩溃了："对不起，宝贝，是妈妈不好...妈妈应该更坚强..."
"不是妈妈的错。"小雨的身影开始闪烁，"我只是想告诉妈妈，我很好，不要难过...妈妈笑的时候最好看了..."
云清的表情变得凝重："时间不多了。小雨，你必须走了，长时间停留在阴阳之间会伤害你和妈妈。"
"我能再抱妈妈一次吗？"小雨请求道，大眼睛里闪烁着泪光——鬼魂的眼泪，晶莹剔透却不会落下。
云清看向林女士，后者拼命点头。云清叹了口气，手指轻划，一道金色的光线连接了母女二人："只能一会儿。"
小雨的身影飘向林女士，虽然无法真正触碰，但林女士能感觉到一阵温暖的微风环绕着自己，就像女儿的拥抱。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我也爱妈妈..."小雨的声音渐渐微弱，"要记得吃饭...不要总是工作到很晚...爸爸的照片放在抽屉里了..."
林女士猛地睁眼："什么照片？"
但小雨的身影已经开始消散，化作无数光点，在室内盘旋片刻后，穿过天花板消失了。七盏油灯同时熄灭，室内恢复了正常的光线。
"小雨？小雨！"林女士绝望地呼唤，但再也没有回应。
云清疲惫地坐下："她走了。真的走了。"
"她说的照片...我丈夫五年前去世后，我把他的照片都收起来了，因为看着太痛苦..."林女士喃喃自语，突然站起身，"我得回家看看..."
云清没有阻拦，只是轻声说："她找到了照片，想让你知道，他们父女在一起了，而且希望你也能继续生活。"
林女士深深鞠躬："谢谢您...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报答。"云清递给她一张符纸，"把这个贴在门上，能保家宅平安。"
林女士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店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周九良和精疲力竭的云清。
"你经常做这种事吗？"周九良轻声问。
云清摇头："很少。阴阳相隔有其道理，强行打破对双方都是负担。"
"但你还是帮了她。"
"因为思念有时会强大到成为诅咒。"云清看向小雨发夹留下的位置，"如果思念有声，那一定震耳欲聋...足以穿越生死。"
周九良沉默片刻："我们能去看看她吗？我是说林女士...确保她没事？"
云清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很少对'客户'这么上心。"
"我只是...想到了我外婆。"周九良低声说，"她去世时我在外地演出，没能见到最后一面...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能有这样一个告别..."
云清的金色眸子柔和下来："死亡最残酷的地方，往往不是离去本身，而是那些未说完的话，未表达的爱。"她站起身，"走吧，我们去看看林女士。"
林女士的公寓位于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里。当他们敲门时，门几乎立刻就开了——林女士看起来像是等了很久，手里拿着一张全家福，眼睛红肿但神情平静了许多。
"我找到了！"她激动地说，指着照片，"就在小雨的抽屉里，夹在她最喜欢的故事书里...他们都在对我笑..."
照片上，年轻的林女士和丈夫抱着刚出生的小雨，三人笑得幸福而灿烂。
云清点点头："这是他们的告别礼物。现在，他们真的安息了。"
林女士邀请他们进屋喝茶。小小的公寓收拾得很整洁，但处处可见小女孩生活过的痕迹——墙上的涂鸦被细心地用相框裱起来，冰箱上贴着识字卡片，沙发上放着几个毛绒玩具。
"我本来打算把这些都收起来的...太痛苦了。"林女士抚摸着一个小熊玩偶，"但现在我想保留着，这是小雨存在过的证明。"
周九良注意到电视机旁放着一个音乐盒，下意识地走过去。林女士微笑："那是小雨最喜欢的，要听听吗？"
她上紧发条，音乐盒奏起《天空之城》的旋律。就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刻，屋内所有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林女士和云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她说她喜欢。"云清轻声解释。
离开林女士家时，夜幕已经降临。周九良和云清并肩走在街头，两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
"云清，"周九良突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你也会让我这样告别吗？"
云清停下脚步，月光下她的银发泛着微光："你不会需要。"
"为什么？"
"因为..."云清的金色眸子直视他的眼睛，"我还没告诉你我那个'别的打算'。"
她没有解释更多，只是继续向前走去。周九良追上她，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但当他抬头看向夜空时，似乎看到两颗特别亮的星星靠得很近，就像母亲和女儿，终于在天上重逢。
远处不知谁家的收音机里，隐约传来《天空之城》的旋律。如果思念有声，那一定如同这夜风中的音乐，轻柔却执着，穿越时空，永不消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