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舞台

公益音乐会的消息在医院小范围传开。林夏去食堂吃饭,都能听到隔壁桌年轻护士们兴奋地讨论抢票攻略。她默默吃着饭,心里有种奇特的平静——那个被她们热烈讨论的人,晚上会跟她视频,抱怨编曲的某个细节“差点意思”。

周五下班前,林夏特意换了件看起来没那么“白大褂”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也仔细梳好。对着科室洗手间镜子看了看,嗯,像个普通观众。

艺术中心离医院就两条街。林夏到得不早不晚,按黄子发的信息,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去。有个扎着马尾、看起来干练的姑娘迎上来,笑容灿烂:“是林医生吧?黄子哥嘱咐我在这儿等您!叫我小杨就行!这边请!”

小杨引着她穿过略显嘈杂的后台走廊。路过一间虚掩着门的化妆间,里面传出黄子熟悉的声音,正和谁说着话,语气是工作时的认真:“……等下开场那首歌,鼓点进来再慢半拍试试?我想情绪铺垫更足一点……”

林夏没有停留,跟着小杨径直走向前台。最好的位置,内场第一排正中。视野极好,能清晰看到舞台的每一个细节。观众陆续入场,嗡嗡的交谈声混合着暖场音乐。

灯光暗下,只留舞台中央一束光。黄子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抱着吉他,独自坐在高脚凳上。没有炫目的伴舞,没有华丽的灯光秀。

他先对着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来,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笑意:“大家好,我是黄子弘凡。今天这场音乐会有点特别,叫‘听见呼吸’。可能没有太多嗨歌,就是想和大家安安静静地,听几首歌,聊聊天。”

台下响起善意的掌声和欢呼。林夏坐在黑暗中,看着光里的他。很奇妙的感觉。见过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翘的样子,见过他游戏输了耍赖的样子,也见过他疲惫沮丧缩成一团的样子。但此刻舞台上的他,沉稳,专注,身上有种平时鲜少显露的、沉淀下来的魅力。

他开始弹唱。第一首歌旋律舒缓,歌词关于城市夜晚和孤独的灯火。他的嗓音干净,唱到某些句子时,会微微闭上眼,沉浸其中。台下很安静,只有歌声和吉他声流淌。

林夏听得很认真。她不懂乐理,但能听出他歌声里的情感。和他在KTV瞎闹时不一样,和综艺里即兴搞怪时也不一样。这是一种更私人的、更内核的表达。

唱完两首,他停下来,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和台下互动。

“其实今天有点紧张。”他笑了笑,揉了揉后颈,这个小动作林夏太熟悉了——他不好意思或者放松时就会这样。“因为今天台下,有对我来说特别重要的人。”

观众席传来轻微的骚动和善意的起哄。林夏心脏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微微坐直。

“她平时工作特别忙,面对的都是很严肃、很重要的事情。”黄子目光投向台下,似乎在寻找,又似乎只是看着一片黑暗,“我的世界呢,可能有点吵,有点闹。我以前老担心,我的这些歌声和吵闹,会不会显得太……轻了,够不到她那个很‘重’的世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柔和了些:“但后来我发现,可能不需要‘够到’。就像她的专业能救人,我的歌声,如果能给哪怕一个人,带来几分钟的放松或者一点力量,那我们做的事,本质上也许没有轻重之分。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世界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吧。”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林夏感到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录音室那晚,他低着头说“怕你没意思”的样子。此刻,他在台上,对着这么多人,说出了他的困惑和答案。

“所以接下来这首歌,”黄子重新抱起吉他,指尖拨动琴弦,前奏温柔响起,“送给所有在自己领域里认真‘呼吸’着的人。也送给……那个让我明白,无论台前幕后,无论哪个世界,真诚的‘呼吸’都值得被听见的女孩。”

他没有指名道姓,目光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冲那里飞快地眨了下眼,嘴角勾起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弧度。

灯光恰好打在他侧脸,那笑容明亮又温柔。

林夏坐在暗处,周围是沉浸在音乐中的观众。没人知道歌手那一眼是看向谁。只有她知道。那一刻,心里像是被温暖的潮水漫过,柔软得一塌糊涂。她甚至忘了去分析他歌词里的修辞或旋律的结构,只是单纯地,被他的歌声和那份坦荡的心意包裹。

音乐会后半段,气氛更轻松。他唱了首轻快的歌,还和台下合唱了几句。最后,他说:“谢谢大家今天来听我‘呼吸’。最后一首歌,是我自己很喜欢的一首老歌,希望你们也喜欢。”

最后一曲终了,掌声雷动。黄子鞠躬谢幕,灯光亮起。观众开始退场,林夏却坐着没动。小杨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小声说:“林医生,黄子哥让您去后台休息室等他一下,他卸个妆换件衣服就来。”

后台休息室比想象中朴素。林夏坐在沙发上,能听到外面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没等多久,门被推开。

黄子已经换回了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头发还有点湿,大概是快速洗了把脸。他脸上带着演出结束后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的光彩,一看到林夏,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黄子:夏夏!

他几步跨过来,挨着她坐下,身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汗味和舞台妆残留的香气

黄子:怎么样怎么样?

黄子:我唱得还行吗?没跑调吧?

黄子:中间那段吉他solo我练了好久!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急需反馈的黄子。

林夏:很好

林夏认真地说

林夏:没有跑调,吉他…很好听

她顿了顿,补充道

林夏:最后那首歌,选得很好。

黄子:是吧!我也觉得!

黄子得到肯定,开心得晃了晃身子,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她

黄子:我……我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点肉麻?

林夏:还好

林夏推了推眼镜,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林夏:比‘狗蛋’的录音好一点

黄子:喂~

黄子抗议,但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放松地靠进沙发背,长长舒了口气

黄子:累死我了……但真开心。尤其是知道你坐在下面

他侧过头看她,眼神亮晶晶的

黄子:你刚才……有没有被我帅到?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又幼稚。林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期待的脸,还有他因为演出而格外明亮的眼睛,诚实地点了点头

林夏:嗯,很帅

黄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来,让他耳朵尖都微微发红。他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林夏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心还有点汗湿,但很暖。

黄子:林夏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带着演出后的沙哑和一种郑重的温柔

黄子:下次我开演唱会,更大的那种,你还来坐在第一排,好不好?我给你留一辈子第一排的票。

林夏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度,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她回握住他的手,轻轻的,但很稳。

林夏:好……

休息室的门又被敲响,小杨探进头来“黄子哥,车准备好了,外面粉丝也散得差不多了。

来了!”黄子应了一声,松开手,站起身,又恢复了些许工作状态。他拉上口罩帽子,全副武装,然后很自然地牵起林夏的手

黄子:走,回家。饿不饿?想吃宵夜吗?我知道有家粥店这个点还开着……

他絮絮叨叨地规划着宵夜,牵着她的手,穿过安静下来的后台走廊,走向通往车库的侧门。外面夜色已深,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这一天,她看到了他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而他,把他的光芒,郑重其事地,照进了她的眼睛,并许下了一个关于“下次”的、触手可及的约定。

生活或许没有那么多波澜壮阔,但这点滴的“看见”和“约定”,在夜晚的车里,在热腾腾的粥店里,在他依旧絮叨的分享和被她回握的手心里,汇聚成了最真实、也最甜腻的人间烟火。

车窗外夜景流转,林夏听着黄子兴奋地复盘今晚的演出细节,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放在两人中间的座位上。

很暖。也很踏实。

她想,或许明天,她可以试着给他讲讲,她今天成功解决的那个棘手的病例。用他能听懂的方式。他大概又会眼睛发亮地说“林医生牛逼!”。

然后,他们可以再一起计划,下一个休息日,是去看电影,还是就呆在家里,他打游戏,她看书,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者分享一块点心。

日子还长。台下的生活,才是他们最漫长也最珍贵的舞台。而在这个舞台上,他们都是彼此最重要的观众,和唯一的同行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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