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章 那你给揉
周末清晨,邓放踩着人字梯调整云朵壁灯的角度时,程霁阳正跪在地毯上拼装木质摇马。阳光从飘窗斜射进来,照亮她鼻尖沾着的乳胶漆白点。
"往左半公分。"她仰头指挥,手里的螺丝刀指了指天花板,"北斗七星的位置要对准床头。"
邓放手腕微转,将最后一只星星灯固定在榉木梁上。银河投影仪启动的瞬间,整间屋子流淌起星河流转的光晕。程霁阳突然被揽进带着松木香的怀抱,邓放的下巴抵着她发顶:"像不像那年漠河试飞时看到的极光?"
她望着墙面上旋转的星云,想起他曾在暴雪夜用战斗机尾焰在空中画出爱心。那时仪表盘结着冰霜,他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带着电磁干扰的杂音:"程工,这是给你的北斗。"
周三傍晚突降暴雨,程霁阳在实验楼门口跺着脚等车。忽然有车灯破开雨幕,熟悉的军用吉普急刹溅起水花。邓放摇下车窗,作训服肩章还凝着水珠:"气象台说台风转向,试飞取消。"
他变魔术般从保温箱掏出姜茶,沾着航图室的油墨味。程霁阳捧着温热的玻璃瓶,看他单手打方向盘倒车,小臂绷出熟悉的操控杆弧度。
"后座有惊喜。"他下颌指了指。程霁阳转身捞起牛皮纸袋,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红糖糍粑,裹着战斗机形状的糖霜——明显出自基地食堂王师傅的手笔。
暖气片烘着湿透的羊毛袜,程霁阳蜷在沙发上看邓放蹲在地上给她穿棉拖。他忽然解开战术背心,将她冰凉的脚掌贴在小腹上。
"哎你..."她急着要抽回,却被攥住脚踝。
"当年在漠河零下四十度,你给我的暖手宝。"他掌心摩挲她凸起的踝骨,"礼尚往来。"
程霁阳的脚尖触到他腹肌上的旧伤疤,那是某次发动机爆燃时被安全扣勒出的勋章。此刻随呼吸起伏的伤疤像跳动的火焰,渐渐融化她骨髓里的寒气。
窗外雨声渐悄,投影仪在天花板铺开银河。邓放忽然将战术手套灌满热水,做成简易暖手宝塞进她怀里。程霁阳数着他睫毛上的水珠,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在器材室给她焐手的少年——时光呼啸而过,唯有掌心的温度始终如一。
窗外暴雨如瀑,程霁阳蜷成虾米缩在被窝里。小腹的绞痛像有台失控的引擎在横冲直撞,冷汗浸透了她后腰的棉质睡衣。邓放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湿润的松木香,掌心还凝着刚从战术手套摘下的余温。
"喝了。"他单膝跪在床沿,保温杯口腾起白雾,"老陈媳妇教的方子,当归红糖炖蛋。"
程霁阳从被窝里探出半张煞白的脸:"要喂。"
邓放眼底掠过笑意,舀起一勺吹了吹。蛋花裹着姜丝滑入喉间,她皱眉咽下,舌尖抵着上颚抱怨:"苦..."
"撒谎。"他突然俯身含住她的唇,舌尖卷走她嘴角的糖霜,"明明甜得要命。"
雨点砸在飘窗上的节奏渐密,邓放掀开被子躺进来。程霁阳冰凉的脚掌刚触到他小腿,就听见倒抽冷气的声音。"活该..."她闷笑,脚趾报复性地贴上他膝盖旧伤,那是去年伞降训练时擦破的。
邓放的手掌覆上她痉挛的小腹,带着茧的指腹顺时针打圈。
"笑什么?"他咬她耳尖。
"笑你当年给我买的暖宝宝..."她往他颈窝拱了拱,"贴反了魔术贴,粘掉我毛衣半斤毛线。"
邓放的手突然下移三寸,精准按住关元穴:"现在不会了。"
惊雷炸响时,程霁阳抖了抖。邓放的手臂立刻收紧,徒留真丝与棉质的布料摩擦。她数着他心跳计算疼痛频率,发现与窗外的雨滴声渐渐同频。当他的指尖开始轻敲她后腰,哼起那首《一生的爱》,她终于在被褥间嗅到了梦境的松香。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抽走她掌心的止痛片。邓放的声音混着雨声飘来:"别依赖这个,伤胃..."
她迷迷糊糊咬他喉结:"那你给揉..."
"成交。"他的吻落在她汗湿的额角,像塔台给战机的降落信号灯,在暴雨中亮起温柔的绿灯。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飘窗上,程霁阳蜷在邓放的军绿色毛毯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长发散在枕边,发梢还沾着上午在实验室沾上的机油味。邓放坐在床边,战术手套搭在膝头,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她连睡觉都像在解复杂的飞行方程。
"阳阳。"他轻声唤她,指尖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该起了。"
回应他的是更深的呼吸声。程霁阳翻了个身,毛毯滑落,露出她穿着他旧T恤的肩膀。邓放的目光在她锁骨处的淡青血管上停留片刻,那里还留着昨夜他留下的吻痕。
"程工。"他换了称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再不起,老陈该打电话了。"
依旧没有反应。程霁阳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唇瓣微微嘟起,像个闹脾气的小孩。邓放忽然想起她高中时在教室午睡的样子,那时他总偷偷把校服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在她醒来前若无其事地收回。
阳光渐渐西斜,邓放看了眼腕表。他俯下身,鼻尖蹭过她的耳垂:"再不起,我就..."尾音消失在唇齿间。他的吻落在她微启的唇角,带着薄荷糖的清凉。
程霁阳在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抬手推他。邓放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枕边。他的吻逐渐加深,舌尖轻轻描绘她的唇线,像是在绘制精密的航图。
"唔..."程霁阳终于有了反应,睫毛轻颤着睁开眼。邓放的脸近在咫尺,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
"醒了?"他松开她的手,指尖擦去她嘴角的水渍。
程霁阳眨了眨眼,意识还沉浸在梦境里:"你...偷袭..."
"叫不醒你。"邓放理直气壮,"这是紧急预案。"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几点了?"
"三点二十。"邓放看了眼腕表,"老陈打了三个电话。"
程霁阳猛地坐起身:"你怎么不早叫我!"毛毯滑落,露出她光裸的腿。邓放的目光暗了暗,伸手将她拉回怀里:"急什么,我帮你请假了。"
"你..."程霁阳瞪他,"又用试飞任务当借口?"
"这次是真的。"邓放从床头柜拿起平板,调出飞行计划表,"下午要测试新发动机,我让雷涛顶上了。"
程霁阳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参数设置有问题,尾喷管温度..."
"程工。"邓放抽走平板,"现在是午休时间。"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用吻堵了回去。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程霁阳的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后颈细密的汗珠。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邓放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带着枪茧的指腹轻轻打圈:"还疼吗?"
程霁阳摇摇头,靠在他怀里:"你下午真要去试飞?"
"嗯。"邓放低头吻她的发顶,"新发动机的首飞,我得亲自来。"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小心点。"
"放心。"邓放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有你等着,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程霁阳抬头看他,眼底映着细碎的光:"等你回来,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好。"邓放笑着应下,"不过这次别再把糖当盐放了。"
她红着脸捶他胸口:"那次是意外!"
邓放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我知道。"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就像我知道,无论飞多远,你都会在这里等我。"
窗外传来战机的轰鸣,程霁阳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就算没有孩子,这样的日子也很圆满。
当然,这话她没说出口。毕竟,顺其自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