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白玫瑰刑期
便利店的自动门发出生锈金属般的嘶哑呻吟,江临站在货架前凝视着新上市的柠檬汽水。瓶身广告模特长着沈确的脸,代言词是"让记忆永远新鲜"。当他翻转瓶身查看配料表时,保质期栏赫然印着【直至时间尽头】。
"一共九块七。"收银员递来找零的硬币,1997年份的钢镚在掌心发烫。江临抬头看见对方左眼瞳孔里的荆棘纹路,和自己在镜中的倒影如出一辙。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街道在雨幕中扭曲成莫比乌斯环。江临奔跑时踩碎的水洼映出无数个时空的沈确——中世纪刑场上的、太空舱漂浮的、甚至还有婴孩形态的。每个倒影都在重复同样的口型:"快逃。"
废弃游乐场的旋转木马在雨中自动启动,彩灯将雨丝染成血红色。江临躲进售票亭的刹那,腕表突然弹出全息屏:【认知污染清除成功,欢迎回归现实】。但当他望向窗外,看见摩天轮轿厢里塞满缠着绷带的克隆体,所有绷带都在渗出血写的"S-07"。
"你总是心太软。"
江临猛然转身,穿白大褂的沈确正靠在验票闸机上吃可丽饼。奶油沾在他的手术刀上,草莓切片呈现不自然的几何形状。江临的太阳穴突跳,这个沈确的锁骨处没有荆棘纹身,反而戴着串银质十字架。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沈确舔掉刀尖的奶油,"我可是好不容易从十九世纪的巴黎圣母院副本逃出来。"他忽然掀起左袖,小臂皮肤布满烫伤的拉丁文祷词。
旋转木马的音乐突然变调,彩漆剥落的独角兽眼中射出扫描红光。沈确拽着江临跳进鬼屋入口,腐烂的幕布后是条由玩偶残肢铺就的通道。江临踩到泰迪熊的玻璃眼珠时,整个通道突然翻转成垂直陷阱。
"抓紧!"沈确的手术刀插进墙壁接缝,火星照亮了墙内密密麻麻的芯片组。江临的瞳孔收缩——每个芯片都刻着他们两人的基因序列。
下坠持续了七秒,他们跌进装满镜子的房间。无数个沈确的倒影在镜中厮杀,鲜血顺着镜面沟壑汇成电子元件的纹路。江临的腕表在此刻发出尖锐警报:【发现高危寄生体,建议立即净化】。
"真伤人。"沈确用刀背敲碎最近的镜子,里面的"他"正将匕首刺入江临后心,"我可是特意来送礼物的。"
沾血的礼物盒滚到脚边,江临掀开盒盖时闻到浓重的铁锈味。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机械心脏正在跳动,心室表面嵌着枚1997年的游戏币。当他的影子触碰到培养液时,整座房间的镜子突然爆裂。
"这是我上个月从你的克隆体身上摘的。"沈确踢开脚边的玻璃碎片,"猜猜我在心室隔膜发现了什么?"
江临的指尖刚触及机械心脏,记忆洪流便呼啸而来。他看见十二岁的自己在医院长廊狂奔,沈确的病危通知书飘落在地。抢救室的磨砂玻璃上,医生们的影子长着昆虫复眼。最惊悚的是心电监护仪显示的波形——与深渊回廊的提示音完全同步。
"现在明白了吧?"沈确的十字架项链在黑暗中发光,"我们从未离开过..."
鬼屋的墙壁突然软化,长出无数双婴儿手臂。江临被拖向肉墙的瞬间,沈确的手术刀精准切断那些手腕。断肢在地上扭曲成血色玫瑰,花蕊处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球。
"礼物时间结束。"沈确突然将机械心脏按进江临胸口,"该付诊金了。"
剧痛让江临的视网膜短暂失明,再恢复视觉时已站在松山实验室旧址。暴雨中的废墟长出暗红色菌毯,每朵蘑菇伞盖上都浮现着沈确痛苦的脸。年轻时的父亲正在菌丛中跳舞,白大褂下摆沾满荧蓝孢子。
"欢迎参加进化仪式。"父亲的手杖戳进菌毯,地面顿时隆起妊娠纹般的褶皱,"你来得正好,第七代母体需要优质宿主。"
江临的荆棘纹身突然暴长,刺破皮肤扎入菌毯。沈确的惨叫声从地底传来,每根荆棘都连接着他的神经束。江临疯狂撕扯藤蔓,却发现自己的血肉正在与菌毯融合。
"住手..."沈确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这是我的坟墓..."
实验室废墟突然塌陷,江临坠入蜂巢状的地下宫殿。无数个沈确的克隆体被菌丝包裹在琥珀里,他们的胸口都插着不同年代的凶器。中央王座上坐着穿婚纱的江临克隆体,头纱下是半机械化的面孔。
"哥哥总是心软。"克隆体抚摸着隆起的小腹,皮肤下凸起电子元件的轮廓,"所以他变成最好的培养皿。"
江临的腕表在此刻融化,金属溶液渗入荆棘纹身。克隆体突然发出胎动般的震颤,菌丝王座下方伸出脐带般的电缆。当江临斩断电缆的瞬间,所有琥珀中的沈确克隆体同时睁眼。
"你终于来了..."数百个声带共振出轰鸣,"我们等得好苦..."
菌丝突然爆裂,克隆体们如提线木偶般扑来。江临在搏杀中发现每个沈确的致命伤都与自己的记忆相关——十二岁那年失手打碎的陶瓷刀,十七岁车祸变形的车门,甚至包括便利店购买的柠檬汽水瓶。
"这些都是你的杀意具象化。"穿婚纱的克隆体飘浮在半空,"我们是你潜意识里的处刑人。"
当最后一个克隆体被击碎时,江临的荆棘纹身已蔓延至脖颈。克隆体突然撕开自己的腹部,取出团跳动的光核:"现在,接受母体的祝福吧。"
强光吞没意识的刹那,江临看见走马灯式的真相:
沈确从未存在过,是他分裂出的人格具象化;
但又是他人格分裂出来的实相体
沈确就是他
不对
沈确不是他
所有轮回都是同一天的重置;
系统本身是他逃避现实的虚拟牢笼。
白光消散时,江临坐在高考考场。试卷上的作文题变成血字:《论自我毁灭的七种方式》。监考老师的头颅旋转180度,硬币眼折射出他胸口的机械心脏。
"考生江临请注意,"广播里传出沈确的声音,"距离交卷还有七分钟。"
江临折断铅笔,在答题卡上画出荆棘纹身。当血珠浸透纸背的瞬间,整间考场化作数据洪流。他看见无数个自己在虚空中漂浮,每个都紧抱着沈确的残躯。
"选择吧。"所有江临齐声开口,"沉溺还是觉醒?"
真正的江临突然将铅笔刺入太阳穴,剧痛中浮现出被封印的记忆:五岁生日那天,他亲手按下了实验室自毁按钮。
爆炸的火焰吞没时空,江临在灰烬中睁开眼。晨曦透过便利店玻璃洒在货架上,柠檬汽水瓶的广告模特换成了普通明星。手机显示七点整,推送的社会新闻正常得乏味。
直到他掀开衣领——锁骨处的荆棘纹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朵白玫瑰的疤痕。
收银台传来硬币落盘的清响,江临抬头看见熟悉的背影。那人转身时,围裙下露出锁骨处的玫瑰纹身,手中的关东煮纸杯印着血色编号:S-07。
"要来份新品吗?"沈确的笑容温和如常,"墨鱼丸配记忆清除剂,第二份半价。"
玻璃门外,晨跑的老人突然停下,他的运动鞋正在菌丝化。整条街道的梧桐树萌发暗红花苞,每片花瓣都浮现出江临的面容。
报节生:我现在自己都有点懵,不知道自己怎么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