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断5
周一，孟寻向往常一样前往美院上课。
他最近在忙着给谭望书找幼儿园，连续看了好几家他都不太满意。有的幼儿园离他的公寓很远，有的又不招收外国籍的小朋友，这下可愁坏了孟寻。
晨曦透过长廊上爬满的紫藤花洒在Omega身上。孟寻手里抱着教学课本有些心不在焉：快九点了，啾啾应该起床了，他有没有看见餐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
孟寻边想边从公文包里掏出幼儿园的资料，他低头翻开资料。
突然，他一头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孟寻手里的教学课本和幼儿园资料哗啦啦散落一地，Omega被撞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随后被一只大手拉住。
卢卡斯：小心！
年轻Alpha只是稍微用了点力，就将Omega拽进了怀里。
这个Omega怎么会这么瘦？
卢卡斯心头冒出这个想法，在意识到自己很冒昧后，卢卡斯慌忙道歉。
卢卡斯：抱歉，我……
他话说到一半，怀中的Omega突然抬起头望向他。
卢卡斯的心跳骤然漏拍，好可爱的小卷毛，真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得多，身上甚至还在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又可爱又软，轻而易举就能激发Alpha的保护欲。
孟寻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对方是个身材高大的Alpha，金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意识到自己的另一只手臂还揽在Omega腰上后，卢卡斯迅速收回手，他尴尬地弯腰帮孟寻捡东西。
孟寻的目光落在Alpha袖口那枚精致的鸢尾花徽章上，这是孟寻的导师德勒教授家族的标志。
他记得教授曾骄傲地展示过儿子在皇家艺术学院的作品集，眼前这个金发Alpha与照片里青涩的少年轮廓渐渐重合。
孟寻：你是德勒教授家的卢卡斯？
Omega弯下腰捡拾纸张，偷偷瞄向Alpha试探性开口问。
卢卡斯指尖一顿，他没想到孟寻会认出他。
卢卡斯：你记得我？
Alpha语调里难掩雀跃。
孟寻：嗯。
孟寻轻轻点头，Omega的声音很轻。
孟寻：教授书房有张你们一家三口在威尼斯双年展的合影。
卢卡斯：原来是这样……我今天来给父亲送东西，没想到能遇到你。
卢卡斯心跳加速，他不敢与孟寻对视，只能毛手毛脚去捡纸张。
在看清纸张资料最上方是某国际幼儿园的入园申请表时，卢卡斯瞳孔骤缩，他瞥见监护人栏里孤零零的写着“孟寻”两字。
他想起父亲说过这位来自S国的Omega独自带着孩子在西卡卡里生活。
孟寻察觉到Alpha在盯着资料表，他下意识想去拿，指尖却不料与Alpha的手背相碰。
孟寻：对不起。
孟寻急匆匆道歉着，迅速拿过Alpha手里的资料表。
卢卡斯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他抿了抿唇，斟酌片刻还是开口。
卢卡斯：我朋友是圣利弗国际幼儿园的园长。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引荐你们认识。
闻言，孟寻捏着资料的手不自觉收紧。
卢卡斯见他没回应，看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又认真，像一坛化开的蜜。
孟寻：真的可以吗？
Omega小心翼翼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很快，他又垂下睫羽。
孟寻：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卢卡斯几乎是脱口而出。
卢卡斯：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
在看到孟寻有些受宠若惊的眼神后，Alpha立刻改口。
卢卡斯：我正好要去拜访我朋友，如果你方便的话……
他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眼腕表。
卢卡斯：今天下午五点？
孟寻睫羽轻轻颤动。
他想起宝宝昨晚黏着他要听新故事的撒娇模样，想起孩子趴在窗台上看其他小朋友去幼儿园时羡慕的眼神。
孟寻：那就……麻烦你了。
Omega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一抹笑似初春枝头绽放的第一朵樱花，不动声色拂过Alpha心头。
卢卡斯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
他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摸出名片，在递给孟寻时，名片忽然掉落。两人同时弯腰去捡，Alpha的额头差点撞到孟寻的鼻尖。
卢卡斯：抱…抱歉……
卢卡斯整个人烧得如同熟透的虾。
他注意到孟寻今天穿着米色的高领毛衣，后颈的腺体被严严实实地藏在抑制贴下面，Omega的脖颈线条格外纤细。
孟寻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个冒冒失失的Alpha和德勒教授描述的“皇家艺术学院最年轻的天才”实在相去甚远。
清新的柠檬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这是卢卡斯的信息素。
在捕抓到陌生的Alpha信息素的一瞬，孟寻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妊娠反应来得猝不及防。
Omega脸上的血色极速褪去，纤长的手指攥紧衣角。
孟寻：呕……
Omega喉间涌上一阵酸涩，他慌忙捂住嘴。
见状，卢卡斯立刻上前。但在闻到Omega身上紊乱的茉莉花香后，Alpha停住脚步僵在原地。
卢卡斯：你还好吗？
卢卡斯有些手足无措，他不敢上前，他怕他的信息素让孟寻更难受。
孟寻强忍着不适后退半步，他看向卢卡斯时眼里已经蓄满泪珠，Omega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冷汗浸湿了孟寻额前的碎发，Omega不着痕迹地将手搭在腹部。那里虽还平坦，但已有新的希望在悄然孕育。
孟寻：我没事。
孟寻：可能是早餐吃得太急了。
卢卡斯狐疑地看着孟寻苍白的脸。
出于礼貌他没有多问。
卢卡斯：要不要我送你去校医室？
孟寻婉拒了这个提议，他现在需要的是独处。除谭帆壹以外的Alpha信息素会让他产生排斥反应，加剧他生理上的难受。
孟寻：谢谢你的好意，不过……
Omega突然顿住，一阵更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
他仓促地将资料和课本塞进公文包，甚至来不及道别就转身快步离开。
卢卡斯望着Omega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担忧不禁涌上心头。
孟寻跌跌撞撞冲进最近的洗手间，反锁好隔间门，Omega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他颤抖的手指死死攥住领口，冷汗将毛衣后背浸透一大片。
他趴在马桶边干呕了很久，才摇摇晃晃站起来去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冷水。
孟寻扶着洗手台，看见镜中的自己眼眶通红，碎发湿哒哒黏在脸上，狼狈又可怜。
孟寻强撑着上完课。下课后，坐公交车回家的途中，孟寻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凭借着记忆输入谭帆壹的手机号，他颤抖着手开始打字。
他换了手机号，他不知道谭帆壹有没有换电话卡，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Omega点击发送。
孟寻:谭帆壹，我是孟寻，我怀孕了。
消息发出去的刹那，孟寻就后悔了。
他手忙脚乱想撤回，却看到顶部立刻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这个认知让Omega心脏狂跳，他下意识把手机扣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即将到来的审判。
谭帆壹回复得很快，只有短短两个字——
“打掉”。
冰冷的回复刺得孟寻眼眶发烫。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直到泪珠把那两个字晕染成模糊的墨团。
腹中突然传来细微的抽痛，Omega惊慌地按住小腹，另一只手颤抖着打字。
“不是你说再要个孩子吗？”
“两个月前，地下室……”
省略号后面的句子没机会打完，谭帆壹直接拨来电话。铃声响起的瞬间，孟寻吓得差点摔了手机。
孟寻：你凭什么？你毁了我一次又一次……
Omega一开口，泪水就似决堤般滚落。Omega声音沙哑，心里憋着委屈，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他没想到时隔两个多月，他会主动联系谭帆壹，他更没想到谭帆壹说出的话会如此伤人。
这个Alpha总是让他捉摸不透。
谭帆壹：打掉。
Alpha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谭帆壹：你知道的，我已经和辛灵结婚了。你如果不想被他缠上，最好乖乖听话。
孟寻眼前一阵阵发黑，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公交车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围的乘客投来诧异的目光，Omega却连弯腰捡起的力气都没有。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形扭曲，孟寻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心口一阵接着一阵发闷。Alpha冰冷的声音似诅咒回荡在孟寻耳边。
“终点站到了，请乘客们……”
坐过站了……
孟寻踉跄着站起身，听到司机担忧的询问声后，他勉强摇了摇头。
西卡卡里的晚风裹挟着海腥味扑面而来，吹散孟寻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
腹部传来细密的疼痛，孟寻机械地挪动着脚步。他泛白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角。
转过第三个街角看见公寓楼时，孟寻终于撑不住跪倒在橡树下。
Omega蜷缩着身体剧烈发抖，冷汗不断冒出。恍惚间，孟寻似乎又看到了谭帆壹，一眨眼，Alpha却又消失不见。
孟寻：不是……说好要保护我的吗……
Omega破碎的哽咽消散在风里。
谭望书：妈咪！
远处传来谭望书稚嫩的呼喊声，小朋友不知何时跑出了公寓。
孟寻寻声望去，他看到穿着恐龙连体睡衣的宝宝正抱着小兔子玩偶跌跌撞撞往这边跑。
奶团子扑进孟寻怀里时，小脸已经糊满了泪水。
谭望书：妈咪痛痛……
谭望书的小手紧紧攥住孟寻的衣领，眼泪大颗大颗砸在Omega苍白的脸上。孟寻想抬手擦掉孩子的泪水，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抖得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