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之后

《鲸落之后》

深秋的雨丝斜斜掠过画室的落地窗，白玖握着画笔的手突然顿住。画布上未完成的鲸落正坠入深海，幽蓝的颜料在水中晕染成漩涡，恍惚间竟与记忆里洛俞躺在ICU病床上的模样重叠。心电监护仪刺耳的长鸣仿佛穿透时空，在耳畔骤然炸响。

"白老师，这批限量版画要送去画廊了。"助理小周的声音惊醒了他。白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淡银色的戒指，那是顾淮去年生日送的，内侧刻着细小的"WY"——祁阳英文名的缩写。他轻轻摩挲着戒面，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机场目送祁阳离开的场景。

他还依稀记得祁阳回国那天，顾淮的西装袖口沾着古龙水的气息。白玖站在玄关处，看着男人慌乱地收拾茶几上两人共用的马克杯，突然笑了。"顾总，"他说，"您该去接机了。"顾淮握着杯柄的指节发白，最终只是点点头，连句再见都没说就夺门而出。

从回忆中拉回现实白玖将画架转向墙面，从抽屉深处取出洛俞的笔记本。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那是他们高三那年在梧桐巷捡的。洛俞的字迹力透纸背："如果有天我不在了，小玖要替我看遍所有的海。"泪水突然模糊了视线，他没想到这份承诺会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兑现。

手机在画桌上震动，顾淮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白玖盯着那个熟悉的号码，直到它自动挂断。十分钟后，门铃急促响起。透过猫眼，他看见顾淮浑身湿透地站在楼道里，发梢滴落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和祁阳说清楚了。"顾淮推门而入，带进来一阵潮湿的寒意，"他有了新的投资人，不需要我了。"他的目光落在白玖颈间晃动的银色项链上——那是洛俞临终前托护士转交的遗物。

白玖后退半步，后背抵上画架。画布上的鲸鱼仿佛活了过来，尾鳍搅动着咸涩的空气。"顾淮，"他轻声说，"我们之间从来不是需要不需要的关系。"话音未落，顾淮已经将他按在墙上，带着薄荷味的吻落在他颤抖的唇上。

深夜的画室里，白玖蜷缩在顾淮怀里，听着男人均匀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洛俞的笔记本上，他伸手将本子推进床底最深处。或许就像鲸落沉入海底，有些秘密注定要永远封存。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三个月后的某个清晨，白玖在顾淮的书房发现了一个陌生的文件夹。里面是洛俞癌症前在瑞士银行的保险箱资料，还有一封未寄出的信："小玖，当你看到这些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真相太过沉重，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

窗外的风突然呼啸起来，卷起画架上的草稿纸。白玖颤抖着展开信纸，钢笔字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顾淮的声音在玄关处响起："小玖，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糖炒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