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与琴键】（随笔）

*依旧是私设

*雷者误入

-------

雷狮向来独坐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无人与他争，亦无人敢与他争。那冷峻的面容，锐利的眼神，以及周身散发出的疏离气息，自然筑起一道无形的墙。他是全校第四的学霸，却也是人群中最孤独的影子。

三周前，班主任领进一个银发少年。那少年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浅笑，眼睛却像蒙了晨雾的玻璃，看不清其中真意。他叫帕洛斯，被安排在雷狮身旁的空位上。

"课本借我看下。"这是帕洛斯对雷狮说的第一句话，声音轻得像秋叶落地。

自此，两个沉默的人开始了奇妙的同桌生活。他们极少交谈，却会在对方打瞌睡时默契地挡住老师视线，在雨天"恰好"多带一把伞。帕洛斯身上总带着淡淡的药香，手指在接过书本时会微微发抖。

春游通知下来时，帕洛斯的名字不在名单上。雷狮盯着缺席名单看了许久，次日课间突然开口："你应该去。"

"什么？"正在吃药的帕洛斯呛了一下。

"晒太阳。"雷狮转向窗外，"对你有好处。"他没说"病情"，但两人心照不宣。

春游那日，帕洛斯出现在大巴上。雷狮给他留了靠窗的位置，递过一个保温杯："姜茶。"帕洛斯怔了怔，低头啜饮时，热气氤氲了镜片，也模糊了他的眼睛。

夜深露重时，雷狮发现帐篷里的帕洛斯不见了。他在营地边缘的樱花树下找到了那个抱膝而坐的身影。

"会着凉。"雷狮将外套扔在他头上。

帕洛斯仰起脸："你看，猎户座的腰带特别亮。"

星光落入雷狮紫色的眼眸。他们就这样并肩坐着，直到帕洛斯轻声说："小时候住院，我每晚都数窗外能看见几颗星星。"

这是帕洛斯第一次提及过去。雷狮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应了一声。但回程时，他放慢脚步，让行走不稳的帕洛斯能扶住自己的手臂。

春游后，帕洛斯的缺席愈发频繁。某个周四，当雷狮以为他又不会来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帕洛斯的脸色白得吓人，眼下泛着病态的红晕。雷狮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长长一道墨迹。

"别太逞强。"午休时雷狮推过一杯热牛奶。

帕洛斯摩挲着杯壁："有些事...现在不做就来不及了。"

放学时，帕洛斯反常地让雷狮先走。雷狮在半路发现忘带钥匙，折返时教学楼已空。暮色中，一缕钢琴声从四楼飘下，牵引着他的脚步。

音乐教室的门虚掩着。夕阳透过落地窗，将樱花树的影子投在三角钢琴上。帕洛斯的银发镀着金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他弹的是《梦中的婚礼》，手指在琴键上起舞，却在某个高音处突然颤抖。

一阵风吹过，樱花纷飞。帕洛斯抬头，对雷狮露出从未有过的明亮笑容。那一刻，雷狮感到心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

曲终时，帕洛斯的手悬在空中痉挛。雷狮冲过去扶住他摇晃的身体，触手的温度烫得惊人。

"渐冻症。"帕洛斯靠在他肩上说，"医生讲...还剩半年。"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雷狮收紧手臂，将脸埋进那带着药香的衣领。他突然明白，那些钢琴曲都是倒计时的钟声。

"明天..."雷狮的声音沙哑，"还能听你弹琴吗？"

帕洛斯在他怀中点头。夜色里，两颗孤独的星终于找到了彼此的轨迹。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在这短暂的相逢里，他们用沉默诉说最深的懂得，用琴声传递最难言的心事。樱花会凋零，夕阳会西沉，但那琴键上跃动的音符，将成为永恒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