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纠缠的爱情公式】（6）面具之下
帕洛斯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那条假设性的问题——"如果雷狮就是《量子拥抱》的作者，你觉得我该怎么接近他？"——已经显示已读三分钟，但Lion的回复迟迟不来。
窗外，暮色渐渐笼罩校园。帕洛斯翻身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灯光下，校报文艺版摊开在《量子拥抱》那一页，边缘已经被他翻得微微卷起。他再次细读那段关于平行宇宙恋人的描写，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仿佛能从中触摸到作者的情感脉络。
手机终于震动起来。帕洛斯几乎是扑回去查看。
"为什么要接近他？"Lion的回复简短而克制，与平日的侃侃而谈截然不同。
帕洛斯咬着下唇思考了几秒："好奇吧。能写出这种文字的人，内心一定很丰富。"
"也许他本人远不如文字有趣。"
这个回答让帕洛斯眯起眼睛。太防御性了，简直像在...自我保护？他决定再加一把火："不，我觉得他本人更有趣。采访那天发现他其实很温柔，只是不擅表达。而且..."帕洛斯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输入，"他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紫罗兰色的，像能看透人心。"
发送后，帕洛斯数着自己的心跳。十七下后，Lion的状态变为"正在输入..."，然后又恢复成名字。反复三次后，终于来了一条消息："你对他有好感？"
直接得不像Lion平时的风格。帕洛斯感到脸颊发热，但决定诚实回答："可能吧。他很...不一样。表面像块冰，但偶尔露出的笑容又那么温暖。"
又一阵漫长的等待。帕洛斯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物理楼的灯光。某个窗户后面，也许正是他们讨论的对象——无论是作为雷狮还是Lion。
手机再次震动："如果他真是《量子拥抱》的作者，你会失望吗？"
帕洛斯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问题太具体了，几乎像是...某种试探。他谨慎地回复："怎么会失望？那只会让我更欣赏他。"
"即使他一直用假身份和你聊天？"
帕洛斯的指尖僵在屏幕上。这个追问几乎就是承认了。他的呼吸急促起来，黄白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但Rx转念一想，也许Lion只是在假设？他不能打草惊蛇。
"那要看动机是什么。"帕洛斯慢慢打字，"如果是出于胆怯而非恶意，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他停顿了一下，决定冒险，"毕竟我也经常戴着面具生活。"
发送后，他补充道："其实我正在写一首关于'面具'的诗，准备在文学社朗读会上分享。你要听听吗？"
"当然。"Lion似乎松了一口气，话题转移得如此明显。
帕洛斯从书桌上拿起草稿，小心地输入：
"《伪装术》
我练习微笑的角度，
计算笑声的分贝，
在镜子前彩排'我自己'。
直到某天发现，
面具已经生根，
而真实的我，
成了最陌生的角色。"
发送后，他又补充："写的是我自己。那个总是扮演'开朗帕洛斯'的胆小鬼。"
Lion的回复异常迅速："你不是胆小鬼。敢于承认伪装，本身就是勇气。"
"谢谢。"帕洛斯微笑了，"所以你看，如果雷狮就是Lion，就是《量子拥抱》的作者...我完全理解他为什么需要伪装。有时候我们害怕真实的自己不值得被喜爱。"
这次Lion的回复快得惊人："你值得被真实地爱，不需要任何伪装。"
这句话让帕洛斯胸口一热。他蜷缩在椅子上，把发烫的脸埋在膝盖间。如果Lion真的就是雷狮...这个念头既令人害怕又奇异地甜蜜。
"对了，"帕洛斯决定再试探一次，"下周文学社朗读会，你要来吗？物理系也可以参加的。"
"...我尽量。"
这个含糊的回答让帕洛斯既失望又更加怀疑。他正想追问，Lion突然发来一条："抱歉，实验室有急事，得走了。晚安。"
状态立刻变为离线。帕洛斯叹了口气，放下手机。窗外，物理楼的某个窗口灯光依然亮着。他凝视着那点光亮，思绪纷乱如麻。
物理楼307实验室里，雷狮盯着电脑屏幕上帕洛斯发来的诗，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首诗如此直白地揭示了帕洛斯内心的孤独，与他平日阳光灿烂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而更让雷狮心惊的是，帕洛斯似乎已经开始怀疑Lion的身份。
"你脸色很差。"卡米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实验数据有问题？"
雷狮迅速关闭聊天窗口："不是实验的事。"
卡米尔放下手中的电路板，走到雷狮身边："帕洛斯？"
雷狮没有否认，只是揉了揉太阳穴："他可能...猜到Lion就是我了。"
"终于。"卡米尔推了推眼镜，"我早就说过这种双重身份不可持续。"
"但我还没准备好坦白。"雷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如果他知道我一直欺骗他..."
"你并没有恶意。"卡米尔冷静指出，"相反，正是通过Lion这个身份，你们才能如此坦诚地交流。"
雷狮沉默地看向窗外。夜色中的校园灯火阑珊，某个亮着的窗口后面可能就是帕洛斯。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几百米，却因为一个谎言而仿佛隔了整个世界。
"他提到喜欢我的眼睛。"雷狮轻声说，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实验室的荧光灯下显得更加深邃。
卡米尔挑眉："进展不错。"
"但他喜欢的是雷狮，还是Lion？"雷狮苦笑，"或者他根本分不清两者？"
"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不同面向。"卡米尔指出，"你在Lion面前展现的温柔和智慧，同样属于真实的雷狮，只是平时不轻易示人而已。"
雷狮长叹一口气，重新打开电脑："我需要想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建议尽快坦白。"卡米尔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谎言持续越久，伤害越大。"
雷狮点点头，却不知从何开始。直接告诉帕洛斯"我就是Lion"？那会不会毁掉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但如果继续隐瞒，等帕洛斯自己发现真相，后果可能更糟。
他打开与帕洛斯的聊天记录，重新阅读那些深夜长谈。从文学讨论到生活琐事，从童年回忆到未来憧憬...透过这些文字，他看到了一个远比表象复杂的帕洛斯——敏感、脆弱、对孤独有着深刻理解却又渴望连接。而帕洛斯看到的Lion，又何尝不是雷狮最真实的一面？
"该死。"雷狮低声咒骂，关掉电脑。他需要空气。
校园的夜晚安静而清凉。雷狮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文学院附近。这个时间，文学社的灯还亮着——周五晚上他们通常有活动。想到帕洛斯可能在里面，雷狮的脚步不自觉地靠近。
透过窗户，他看到十几名学生围坐成一圈，中间站着的正是帕洛斯。他今天套了件宽松的米白色外套，银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几乎透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的魅力，与平日的活泼判若两人。
雷狮躲在阴影处，心跳加速。偷听是不对的，但他无法移开脚步。
"...这首《伪装术》探讨的是我们在社交中戴上的各种面具。"帕洛斯的声音透过半开的窗户传来，"有时候伪装太久，连自己都忘了真实的样子。"
听众中有人举手："灵感来自什么？"
帕洛斯微微一笑："来自我自己的经历。很多人觉得我开朗外向，但实际上..."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雷狮赶紧往后缩了缩，"实际上我常常感到孤独，就像活在一层玻璃后面，看得见别人却无法真正接触。"
这个坦诚的告白让雷狮胸口发紧。帕洛斯在Lion面前也曾表达过类似的感受，但听到他在公开场合承认，还是令人心疼。
"有没有人让你卸下伪装？"另一个学生问。
帕洛斯的目光变得柔和："有个人...虽然我们从未真正见面，但他似乎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真实的我。"
雷狮的呼吸停滞了。帕洛斯在说Lion。
"是恋人吗？"一个女生好奇地问。
帕洛斯摇摇头，黑色花瞳中的黄白色纹路在灯光下闪烁："只是朋友。而且..."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甚至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如自己所声称的那样。"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刺入雷狮的心脏。帕洛斯确实起疑了。雷狮应该现在进去坦白吗？但他的双腿像是生了根，无法移动。
朗读会结束后，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雷狮躲在一棵大树后，看着帕洛斯独自走出来，银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走得很慢，似乎在思考什么，不时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
雷狮应该转身离开，但某种冲动驱使着他跟了上去。保持安全距离，他只是...想多看帕洛斯一会儿。这个念头听起来有点变态，但他无法抗拒。
帕洛斯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走向校园湖边的小亭子。夜风拂过湖面，掀起细小的波纹，月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箔。他在亭子里坐下，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借着路灯开始写什么。
雷狮站在二十米外的树影里，紫罗兰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身影。帕洛斯写作时习惯咬下唇，偶尔把一缕不听话的银发别到耳后，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笔轻敲下巴...这些小动作如此鲜活，比任何照片或视频都更动人。
"谁在那里？"帕洛斯突然抬头，眼睛直直看向雷狮的方向。
雷狮僵住了，不确定是否被发现了。正当他犹豫该现身还是离开时，另一个声音从相反的方向传来：
"帕洛斯？真巧。"
一个高个子男生走进亭子，雷狮认出他是法学院的研究生，校篮球队队长马克。
"嗨。"帕洛斯合上笔记本，声音里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几度。
"又在写诗？"马克坐到帕洛斯身边，距离近得有些冒犯，"你知道吗，我每次看到你的作品，都觉得它们和你本人一样美。"
帕洛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谢谢。"
"说真的，帕洛斯，"马克向前倾身，"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难道看不出我对你的感觉？"
树后的雷狮握紧了拳头。这个场景让他胃部绞痛，但他没有立场干涉。
"马克，我很抱歉..."帕洛斯的声音很温和但坚决，"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雷狮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谁？"马克的声音陡然提高，"那个物理系的雷狮？我听说你们最近走得很近。"
帕洛斯明显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全校都知道他为了接近你跑去打篮球，还特意投稿校报。"马克不屑地哼了一声，"那种书呆子有什么好的？除了会解几道题..."
"马克！"帕洛斯打断他，声音罕见地严厉，"请不要这样评价别人。雷狮比你想象的优秀得多。"
雷狮的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帕洛斯在为他辩护。
"所以真的是他？"马克的声音带着受伤和愤怒。
帕洛斯沉默了一会儿："不管是谁，我的答案都一样。我很珍惜和你的友谊，但仅此而已。"
马克站起身，语气变得冰冷："你会后悔的，帕洛斯。那个怪胎根本配不上你。"
说完他大步离开，脚步声重重地敲在木栈道上。帕洛斯长叹一口气，重新打开笔记本，但似乎失去了写作的兴致，只是盯着湖面发呆。
雷狮应该离开的。偷听已经够糟糕了，偷听这样私密的对话更是不可原谅。但他的双脚像是生了根，紫罗兰色的眼睛无法从帕洛斯身上移开。
"有喜欢的人了"。帕洛斯说的是谁？Lion？雷狮？还是某个他不知道的第三者？
帕洛斯突然站起身，朝雷狮藏身的方向走来。雷狮屏住呼吸，心跳如雷。
"出来吧，"帕洛斯在距离几米处停下，眼睛直视阴影处，"我知道有人在那里。"
被发现了。雷狮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出来："抱歉，我不是故意..."
"雷狮？"帕洛斯瞪大眼睛，手中的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你...你在这里多久了？"
"刚来。"雷狮撒了谎，弯腰捡起笔记本递还给他，"我...散步经过。"
帕洛斯接过笔记本，黄白色眼眸中有一丝不明的情绪在月光下流转，似乎在评估这个解释的真实性："哦。"
一阵尴尬的沉默。夜风吹过湖面，掀起两人的衣角。
"那个..."雷狮指了指笔记本，"在写新作品？"
帕洛斯点点头，似乎放松了些："准备下周的文学社活动。你呢？物理系这么晚还有实验？"
"嗯，刚结束。"雷狮的视线落在帕洛斯脸上，月光为他银白的睫毛镀上一层银边，淡黄色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星空，美得令人窒息。
又是一阵沉默。雷狮应该告辞的，但他不想离开："刚才...我无意中听到..."
帕洛斯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听到多少？"
"足够知道马克被拒绝了。"雷狮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谢谢你...为我辩护。"
帕洛斯的表情柔和下来："只是实话实说。"他停顿了一下，"不过...你真的投稿校报了？"
雷狮的心跳加速："为什么这么问？"
"马克说的。"帕洛斯歪着头，"他说你为了接近我特意投稿。"
"我..."雷狮的喉咙发紧，紫罗兰色的眼睛闪烁着挣扎的光芒。这是一个坦白的机会，但恐惧攥住了他的声带，"我确实投了稿，但那是...独立决定。不是为了..."
"我开玩笑的。"帕洛斯微笑着打断他，"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这个信任的表白让雷狮既感动又愧疚。帕洛斯如此轻易地相信他，而他却隐瞒着最大的秘密。
"《量子拥抱》...你很喜欢？"雷狮试探性地问道。
帕洛斯的表情立刻生动起来："太棒了！尤其是量子纠缠那段描写，既准确又有诗意。我真希望认识作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雷狮一眼，"你物理那么好，认识其他博士生吗？说不定知道是谁写的？"
雷狮的指尖微微发抖："也许吧。如果...如果作者不想公开身份呢？"
"我会尊重他的选择。"帕洛斯轻声说，"但我想告诉他，他的文字对我很重要。"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织。雷狮想坦白一切的冲动前所未有的强烈，但马克的话在耳边回响："那种怪胎根本配不上你"。如果帕洛斯知道Lion就是雷狮，会不会觉得被欺骗、被愚弄？会不会像马克说的那样，意识到雷狮根本配不上他？
"很晚了，"帕洛斯打破沉默，"我该回宿舍了。"
"我送你。"雷狮脱口而出。
帕洛斯似乎有些惊讶，但点了点头："谢谢。"
他们沿着湖边小路并肩而行，偶尔肩膀相碰，又迅速分开。夜风送来帕洛斯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让雷狮想起初冬的森林。
"雷狮，"快到宿舍楼时，帕洛斯突然停下，"下周文学社有个公开活动，会有朗读和讨论...你要来吗？"
雷狮的心跳漏了一拍："关于什么的？"
"'面具与真实'。"帕洛斯直视他的眼睛，"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
这个主题与帕洛斯发给Lion的诗如此相似，不可能是巧合。他在试探什么？雷狮的喉咙发干："我...尽量。"
帕洛斯似乎对这个含糊的回答有些失望，但还是笑了笑："好吧。晚安，雷狮。"
"晚安，帕洛斯。"
看着帕洛斯走进宿舍楼，雷狮长舒一口气。今晚的信息量太大——帕洛斯拒绝了马克，说有喜欢的人，还似乎对Lion的身份起疑...最重要的是，他邀请雷狮参加文学社活动，一个与"Lion"讨论过的主题。
回到宿舍，雷狮立刻打开电脑检查聊天记录。果然，帕洛斯已经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在文学社朗读了《伪装术》，还遇到了件奇怪的事..."
雷狮深吸一口气，回复道："什么奇怪的事？"
帕洛斯的回复来得很快："先是感觉有人在窗外偷看，后来发现确实是有人——雷狮，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物理系男生。"
雷狮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如何回应。承认是自己？还是继续伪装？
"你们聊了什么？"他最终选择了一个中立的问题。
"很多。他送我回宿舍，很绅士。"帕洛斯停顿了一下，"Lion，你觉得...人有可能爱上两个不同的人吗？"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拳击中雷狮的胸口。帕洛斯除了Lion和雷狮，还有别的喜欢对象？还是说...他同时喜欢着Lion和雷狮，却不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
"取决于爱的性质。"雷狮谨慎地回复，"有时候我们爱的只是同一个人的不同面向。"
"深刻的回答。"帕洛斯发来一个微笑表情，"晚安，Lion。谢谢倾听。"
"晚安，帕洛斯。"
关闭电脑后，雷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双重身份带来的混乱已经超出他的承受范围。每次与帕洛斯互动——无论是作为雷狮还是Lion——都像是在走钢丝，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卡米尔说得对，是时候坦白了。但如何坦白？何时坦白？雷狮翻来覆去思考各种可能性，直到凌晨才勉强入睡，梦里全是帕洛斯那双能看透人心的淡黄色花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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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