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就不能走了.6
自打他上岛,看到如此荒郊野岭的地方,他就已经觉得难以呼吸了。
什么在胸口处烧着,攥着,拧巴着痛!
贺峻霖:你出去。
“唉。”
贺峻霖:把门带上。
“是。”
“贺大人……”
贺峻霖:怎么。
“您……千万别摘面罩啊,危险。”
贺峻霖:闭嘴,关门。
贺峻霖一步步接近那屏风,渐渐听到了后面人的呼吸,混杂着痛苦的沙哑,他分辨不清是屏风的光影更模糊了,还是自己的双眼更模糊了,直到什么滚烫的事物划过脸颊,渗透到面罩上,潮湿的感觉传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是以一个怎样佝偻的身形走到屏风前的。前倾的身子,佝偻着背,欲抬不抬的手,和已经攥的不成形状的衣袖……贺峻霖一只手扶在屏风上试图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抚上厚重的面罩,屈指摘下。然后沿着曲折的屏面,挨蹭着绕过。当烛光柔和的映在少年面上的时候,那泪痕已然明了,甚至更加透亮。
榻上,卧的是一个瘦弱的身躯,毯子下的骨头的形状都清晰可见,勾勒着少年消瘦的身形。墨发披散着无力的垂在塌边,旁边是一个痰盂,内里猩红的颜色分外扎眼。桌上的水盆,盆里的布,布旁的饭碗,碗里还满的稀粥,稀粥冷掉的温度……无不在告诉眼前的这位大人,那床上的少年这几日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严浩翔的身体还在起伏着,呼吸的声音却格外明显,脖子上的红疹子被挠烂的疤,星星点点的从领口露出来闯入贺峻霖的视线。
贺峻霖:严浩翔……
起伏的身体忽的停了,连最后能让贺峻霖知道严浩翔还活着的信号,停了!
贺峻霖:严浩翔…
贺峻霖无声的跪在了塌边,抬手想碰一碰几日未见已大变模样的人,却又心痛的无法下手。
他怕他碎了。
他怕他碎了。
严浩翔呼吸突然变的剧烈,伴随着艰难的肺音,他想撑起身子来却没有力气,只能拼命的歪过头来确认模糊的视线里,是不是那声音的主人。
严浩翔:贺儿……?
贺儿的声音?
转过面来,贺峻霖抠在木头上的手愈发的紧了。他现在满心满心只剩后悔,只剩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拦下他,为什么没能拦住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乌青,像一记记巴掌一样扇在自己脸上!只剩心疼。
严浩翔:贺…咳咳咳!咳咳咳!
贺峻霖:我在。
他早已发不出声,只能任由气流把自己的话带出口。
严浩翔一阵猛咳,吃力的拽起毯子掩面蜷缩,每一下都像是要咳得吧心肝肺都呕出来似的,渐渐平息后还止不住的喘息,一只手捂着咳得生疼的肺,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贺峻霖:我在。
声音终于从口中发出。
严浩翔:怎…哈…哈…怎么不戴面罩,咳!哈……
贺峻霖:别说了,你别说了严浩翔,我求你了!
严浩翔:快,出去。
贺峻霖:我不走,你别说了。
严浩翔:屋子…脏。
苍白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推搡着贺峻霖,骨节分明,血管清晰可见,无力的推着,推不动就用胳膊肘顶。贺峻霖都能感觉得到他无力的颤抖。
贺峻霖:我不走严浩翔,我不走!
贺峻霖的手裹住严浩翔的,曲臂将自己的带着严浩翔的手按回了病人的胸口,从人背后紧紧把人揽入了自己怀中。心和心的距离此刻为零,贺峻霖的头深深埋在严浩翔颈窝,身体和严浩翔粗重的呼吸一起震动着。
我来晚了,对不起严浩翔,我应该早点来的。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门口的侍从着急忙慌的把眼睛和窗户上的裂缝分开,张望着声音的方向,看清来人后赶忙道:“哎呦,您就是贺大人带来的医师不是?”见人气喘吁吁的点了点头,那侍从两只手一拍大腿:“哎呦,朝廷可算派人来了!”“那你倒是让我进去给严大人看病啊,拦着我是什么意思?”“哎呀,贺大人刚进去一会儿,嘱咐人别进去呢,您先去看看别的病人,我们严大人跟其他人得的估计都是一个病,您先去,您先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