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程昱走后，孟歆轻提脚步，朝着数学老师所在的方向，款步而去。

今日的数学老师，她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微微摇曳，那柔顺亮泽的头发，恰到好处地披在肩头，宛如绸缎般丝滑。

一副银框眼镜，于不远处望去，泛着柔和的微光，为她增添了几分知性与温婉的气质。

时光仿佛格外眷顾她，在她身上放慢了匆匆的脚步，并未留下太过明显的岁月痕迹，使得她看上去依旧年轻如初。

“老师好。”孟歆来到数学老师面前，停下步伐，嘴角不自觉地勾勒出一抹温柔的微笑，轻声开口问候。

数学老师目光凝视着眼前的孟歆，内心不禁泛起层层愧疚的涟漪。

思绪飘回到往昔，孟歆初来 18 班时，自己因内心深处对外班生的偏见，对孟歆这样的转学生充满了排斥，甚至一度萌生让孟歆离开 18 班的想法。

如今回首往事，满心皆是懊悔。孟歆她们本就如此出色，而自己当初却那般对待她们，实在是大错特错。

“嗯。哎孟歆，最近过得怎么样？”数学老师轻声询问，声音里饱含着关切与温柔，仿佛要将往昔的亏欠都融入这简单的问候之中。

“挺好的，您呢。”孟歆微笑着回应，那笑容恰似春日暖阳，温暖而明媚，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数学老师看着眼前微笑着的孟歆，心中的自责愈发浓烈。她再也忍不住，缓缓开口：“挺好的”，停了一下，数学老师看着孟歆开口：“孟歆，你是个好孩子，以前是老师对外班生太过偏见，实在是对不起。”

孟歆听闻数学老师这番话，赶忙说道：“老师，您无需跟我道歉，您也没做错什么呀。”

数学老师见孟歆并未对自己心怀责怪，心中稍感宽慰，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又简单地聊了几句，数学老师便转身离去。

孟歆转过身，目光追随着数学老师渐行渐远的背影。

刚准备掏出手机给程昱发送消息，不经意间，她的视线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陌白芷。

此刻的陌白芷，正打算在校园里随意逛逛，不经意间抬眸，便瞧见了不远处的孟歆。

她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加快了脚步。不多时，陌白芷来到孟歆跟前，礼貌地开口：“孟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孟歆语气平静地回应，声音宛如一泓深潭，听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

言罢，孟歆便准备抬脚离开，却被陌白芷叫住：“孟歆。”

“嗯？有事吗？”孟歆刚要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陌白芷，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我有话想跟你说。”陌白芷突然低下头，声音细小如蚊蝇，仿佛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怯懦。

“行。”孟歆简短地回应道。

陌白芷见孟歆愿意倾听，略微犹豫后提议道：“我们去旁边教学楼的二楼说吧。”

孟歆听了陌白芷的提议，没有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两人一同朝着旁边教学楼的楼梯口走去。

一路上，陌白芷沉默不语，孟歆也并未在意这份沉默，只是静静地迈着步伐。

两人来到一楼走廊的拐角处，孟歆的目光被墙上挂着的高考倒计时牌子所吸引。

牌子上的漆已然褪色，露出了里面原本的颜色，仿佛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再往里走，楼梯口边的墙上不知何时放置了一排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课外书籍。书架下方，摆放着一排用木板钉成的板凳，一切与七年前相比，已然发生了些许变化。

孟歆和陌白芷来到二楼的台子前，孟歆望着这个熟悉的地方，往昔的记忆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曾经，每次下课，这里都是她与沈妤玥等人休憩聊天的场所。时隔多年，这里的布局竟与当年相差无几，然而，唯一改变的，却是身边的人。

孟歆静静地伫立在台子前，低头向下望去。

陌白芷看着身旁的孟歆，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亭子，缓缓开口：“孟歆，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孟歆听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校园内，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陌白芷继续说下去。

“以前上高三时，我因觉得他待人亲和，所以一心想让他跟你分手，这样我便能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后来你们真的分开后，他却依旧会去找你。起初我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可后来我才发觉，我错了，他喜欢的人始终是你，而非我。

“但我实在不甘心，即便他不喜欢我，我还是常常与他走在一起，佯装我们已然在一起。直到去年，我从程昱口中得知你们在一起了，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东西命中注定不属于我，强求亦是徒劳。”陌白芷望着不远处的亭子，缓缓道出这些话语，语气中满是苦涩与无奈，仿佛在揭开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孟歆听完，指尖下意识地轻轻蜷缩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被风吹得窸窸窣窣的树叶上，那些被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仿佛被悄然唤醒。

她沉默了数秒，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如同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这些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那并非简单的原谅，亦非彻底的释怀，更像是时间这把无情的利刃，将那些曾经尖锐的褶皱慢慢磨平，让它们成为掌心一道模糊的纹路，只要不去刻意触碰，便不会再泛起疼痛。

陌白芷猛地转过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难以掩饰的失落所替代：“可我……我一直深感愧疚。尤其是看到你们如今如此幸福，我总觉得是我当初……”

“感情之事，从来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孟歆打断她，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对上陌白芷的眼睛，“他的选择、放弃，以及最终的归宿，皆是他自己的决定。就如你所言，不属于自己的，强求也无济于事。”

她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讲述着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故事。

阳光从身后的台子上斜斜地洒落，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七年前那个会因被朋友抛弃而伤心落泪的女孩，终究在岁月的洗礼下，成长为这般从容淡定的模样。

陌白芷张了张嘴，那些欲言又止的话却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我知道了。”

孟歆没有再回应，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经过书架时，她的目光扫过一本眼熟的书本，正是当年她们高考前做的那套练习册。

指尖在粗糙的书脊上微微一顿，终究还是缓缓收回了手。

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听见身后传来陌白芷的声音，带着点释然的轻快：“孟歆，祝你永远幸福。”

孟歆脚步未停，只是在心中轻轻应了一声。

风从走廊穿堂而过，轻轻撩动了她鬓角的碎发。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正躺着程昱发来的消息：“我现在在操场上，一会儿要开始举行庆典了。”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下两个字：“来了。”

随后，她脚步轻快地跑下楼，阳光铺满了她身后的台阶，宛如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干净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