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死亡暂时安定，唯见明暗
林夜攥着半片龟甲，指腹碾过龟甲上凹凸的灼纹。巷口的槐花香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他抬头望向灰蒙的天际——这里的天空像被浸了墨的绢帛，既非昼也非夜，唯有远处山巅浮动着两团光影，一明一暗交替流转，如同世界的两只眼睛。
「公子可是从其他地方而来？」沙哑的嗓音惊起墙角槐叶。拄着枣木拐杖的老者不知何时立在巷口，青布衫上绣着褪色的铜钟纹，拐杖顶端嵌着半块发亮的星髓结晶，正是林夜在星舰维生舱见过的材质。
老人转身时，林夜注意到他的颈处爬着蛛网般的符纹，与老周机械臂上的纹路竟有几分相似。「老朽是锦江镇的村长，姓唐。」老者抬手示意，「昨夜更漏三响时，镇东的观星井突然逆涌明液，便知该来的人到了。」
石板路在脚下蜿蜒，两侧民居的檐角挂着拳头大的发光茧状物，像凝固的星子。唐老村长边走边说：「此处名为锦江镇，隶属『皇朝』。千年前天裂成隙，日月坠于渊海，只剩明喑二气悬于穹顶。明为昼，喑为夜，交替时便有裂隙开合——公子来时踩的青石板，正是用裂隙中溢出的星髓碎晶浇筑。」
村中央的老槐树下，围着青铜井栏的观星井泛着微光。井沿刻满晦涩卦象，林夜指尖划过某道纹路时，脑海中突然闪过老周扯断脊椎的画面，齿轮与符纹在虚空中共鸣的震颤感涌遍全身。
「莫怕，这是记忆认识的征兆。」唐老村长从怀中掏出半卷羊皮纸，展开后竟是幅复杂的脉络图，「力量分三重：常人借『符纹』引动记忆，可成造化；道者以『卦纹』沟通阴阳，掌变化，可逢凶化吉；至于眼中的...」老人浑浊的目光扫过林夜眼角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晶化纹路，「那是能篡改世界表象的禁忌之力，你是周天官的什么人？」
提到「周天官」，林夜猛然抬头：「您认识老周？他...」
「老周啊，他是天官，但我们这些残朽，早己不能与其并存了」唐老村长叹了口气，拐杖重重顿在井栏上，「他是最后一任守钟人，百年前消失时，我镇上的观星井连响三日。可惜后来再无音讯。直到昨夜，你妹妹被明液托着从井中浮现——」
「离儿！」林夜抓住老人的手腕，星髓结晶在接触瞬间爆发出刺目蓝光，「她在哪里？！」
唐老村长指向槐树后隐约可见的竹楼，楼顶悬着九盏青铜灯，灯芯跳动着不同颜色的火焰：「她颈间的黑脉是侵骨病，奇怪的是，明液竟未排斥她。更蹊跷的是...」老人从袖中取出半枚玉珏，正是林夜在傩面人腰间瞥见的那半块，「今早有人在镇口留下这个，附言『顺天应人，改命换象』——这是周天官当年的约定，是特别的明友啊。」
暮色中的明喑二气开始交融，远处的暗面如墨汁扩散，檐角的茧状灯盏依次亮起。林夜忽然注意到，往来村民的衣饰上都绣着或繁或简不同的卦象或符纹，卖花娘子经过时，竹篮里的灵蛇竟随着明喑交替变换鳞片颜色，酒肆掌柜擦拭的青铜酒壶上，卦盘正随着更漏声缓缓转动。
「公子可看见村西头的铁匠铺？」唐老村长指向冒着火光的方向，「那里打的不是凡铁，是用外界玩意锻造的兵器。这里的人，生下来便要学辨明喑、刻符纹，因为...」老人声音低沉又哀叹，「有痴儿啊。」
竹楼方向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林夜转身时，只见苏离的身影闪过雕花窗棂，颈间黑脉在明液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他正要追去，唐老村长却拉住他，指向观星井中倒映的天空
「守钟人，终于回来看看我们了。」唐老村长的符纹在颈间亮起，观星井的明液突然沸腾，「但记住，公子，这方世界的明喑平衡，全在你手中的龟甲与玉珏上——当年周天官没能完成的，或许该由你和你妹妹来续写了。」
铁匠铺的锤声突然变调，每一声都敲在林夜的实相纹上。他低头看去，掌中的龟甲灼纹竟与观星井的卦象重合，而那半枚玉珏，正缓缓朝向暗面的方向。
暗面完全笼罩村落的刹那，竹楼传来苏离的低吟。林夜在暮色中奔跑，却发现所有村民都静止不动，唯有卖胡饼的老者对他微笑，手中胡饼竟化作星髓液的形态，在半空拼出四个字：
「渊海无日，唯情照归途。」
当第一缕明液之光重新漫过屋檐时，林夜终于推开竹楼木门。床上空无一人，唯有苏离的发带落在枕边，发带中央，半枚玉珏的轮廓正在星髓液中若隐若现——那是他在星舰废墟中见过的，属于守钟人的信物。
窗外，老村长正在槐树下与戴傩面的人影交谈。傩面人转身时，腰间玉珏与林夜手中的半块发出共鸣，而他斗篷下露出的机械臂关节处，符纹正与老周的如出一辙。"林夜，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片刻后
「哥...」
微弱的呼唤从观星井方向传来。林夜冲出门时，只见井中倒映着两个重叠的世界：一方锦江镇的明喑交替，另一方是裂隙中央，老周的声音混着青铜杂音从极远处传来，但被什么中断在.....
掌中的龟甲突然发烫，灼纹连成完整卦象：「泽天夬——决断之时，扬于王庭。」
林夜望向观星井中翻涌的明液。当第二声钟响传来时，他终于明白老村长所说的「奇迹」——或许从星舰被渊兽贯穿的那一刻起，命运就早已将他和苏离，与这个明喑交织的世界，系在了同一根绳，但对这方世界他有太多疑向。
老村长的声音在他出现，你想问的我会答，所以不必急躁
而锦江镇的槐花最不起眼，井中两朵不同颜色的花——一朵带着清雅妁暗红色，一朵浸着渊海的潮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