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
小木屋里,白衣女子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悠哉地喝着茶,偏头似乎看见了江淮烟,起身道:“阿言,你回来了。”
画面一转,周围宁静的森林火光漫天,简洁的木屋被毁了一半。
四周都是火焰,江淮烟感觉自己趴在地上,鲜血直流,奄奄一息。
江淮烟睁开眼,死死的盯着天花板,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做过多少次类似于这种梦了。
风透过玻璃吹拂着窗帘,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窗外是幽深的树林。
从两年前开始,她就开始做这样的梦,每次场景都不同,但却都有那个白色的身影。
她……是谁?
江淮烟实在睡不着洗漱后,背上背包,拿着相机去了屋后的森林。
——
林中升起一层薄薄的迷雾,初升的太阳慢慢爬上树梢,一缕缕金色的光辉穿过交错的树叶,透过迷雾,照射到初芽的身上。
“咔嚓——”她举着相机,满意的看着照片,收好后,往深处走去。
江淮烟刚毕业不久,算是一名画师,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美术系,但涉猎较多不局限于这一专业,好不容易完成了毕业作品,哥哥看她无所事事就让她出去旅游。
江家是a,b,c三市之首,江家在全国都有些资产,穷的只剩钱了,之后,她不是在旅途拍照,就是在画画的路上。
在树林里越走越深,最后终于迷了路,江淮烟看着面前的岔路,无奈挠头:“点兵点将,一颗米,冲到底,不是它,就是你!”
江淮烟选了左边,她其实对自己的运气并不怎么看好,但好歹得试一下啊,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
“叽叽叽——”枝头的鸟儿掠过江淮烟的身旁飞向远处,树上的松鼠注视着江淮烟。
江淮烟没太在意,又往前走了一会,却没注意身后升起一片迷雾。
没一会,她看见一栋纯木别墅,四周的白桦树遮掩住了它。
江淮烟呆住了,不过手比脑子快,拍下了照片。
似乎有什么跳上了她的肩膀,江淮烟僵硬的扭头,一只赤红色小鸟拖着长长的尾羽也正扭头看着她。
这里的动物似乎都不怕人。
“阿烨,回来。”红色的小鸟应声飞去,江淮烟顺着声音望去,她看见了一个白衣女人。
萧池雨摸了摸九烨,目光柔和的看着江淮烟。
江淮烟走到萧池雨面前,恍惚间才发觉面前的女人穿的是白色连衣裙,这才不好意思的说:“小姐姐,我是来这旅游的,不认识路,跑到了您这里,实在不好意思,叨扰了。”
萧池雨扬手将九烨放飞后说:“没事,我这里许久都没人来,热闹点也好。过来歇会吧。”说完就带着她往院前的木椅上坐下。
江淮烟深思,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坐会。
萧池雨提着茶壶倒茶:“不必拘束,当自己家就好。”
江淮烟举着茶盏说:“这茶叶看着眼熟,是雨花?”而后又抿了一口。
“对,是雨花,钟山云雾雨花茶,喝着抗氧化、提神醒脑可是一等一的好。”
她心中暗想:“自上次离家到现在,自己可是快三个月没喝到雨花茶了。”她朝外院撇去,还有些刚晾晒不久的茶叶。
瞧着像上午青。
江淮烟顿时高兴地微眯了眼,萧池雨只是微微勾唇对着她笑。
江淮烟放下茶杯说:“还没问过姐姐名字呢,我叫江淮烟,淮烟幂幂楚天苍,望断江南是故乡。”
萧池雨似乎顿了一下,放下杯子轻吸了口气缓缓道:“我叫萧池雨,池塘绿水满春波,雨点花飞湿葭萌。”
——
后院,褚九烨已经变成人形,正在闲逛,一旁的河流飘来五彩的油光。“哗啦——”河中激起水花,褚九烨偏过身去,没溅到身上。
河中浮出一半个人,她的脸上有一块被灼烧出的疤痕。
翼鲛,上古时期异兽,人首,鱼身,背生白翼,长期生活在深海,为保持羽翼干燥会在陆地或森林出没。
在不远处的河流里,也陆陆续续浮出其他翼鲛,他们也多多少少都受了伤,有的失去双目,有的失去半臂,有的被砍断了羽翼。
褚九烨瞳孔微缩,凑到河边皱眉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屿哽咽着,凑近褚九烨道:“王,人类将核废水倒进海洋,污染了海水,我们本不会受到影响,但有一只翼鲛背叛我族,将污水化为己用,他大肆杀戮,鲛王掩护我们离开,我能带走的族人都在这了……”
屿带着哭腔说:“王,帮帮我们……”
褚九烨捏紧拳,安慰屿说:“我得先告诉萧池雨,你们先在这儿等等。”
萧池雨与江淮烟正聊的起劲,褚九烨不好去打扰,江淮烟一个凡人最好不要掺和这些,更何况她……
褚九烨用上方语同萧池雨交流。
萧池雨眼神微微眯起,对江淮烟说:“抱歉,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不然你先进屋里等我吧,失陪了。”
江淮烟点头。萧池雨走后,江淮烟倍感无聊,她拿起相机翻看着照片。
选了几张参赛的图,推门进了屋里,一楼客厅挺大,家具一应俱全,江淮烟不经意走到某处角落。
墙上挂着副画,女子身着服饰华丽,头戴金钗,手握团扇侧身微笑,遮住了大半张脸,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桌上有香火供奉,摆着贡品。
左下角处的印章,写着不曾见过的文字,上面的诗句倒能看清:“风熙有佳人,倾世且无双。”
江淮烟抬手摸摸下巴,这画纸看起来有些历史,没有做防护,就这么放在外面居然没被氧化?风熙有佳人……风熙?风熙是古时的一个地名吗?怎么没听说过呢?
江淮烟伸手想去碰,却怎么也碰不到,江淮烟疑惑:“奇了个怪了,明明就在眼前啊,为什么碰不到呢?”
她想再次伸手时,一只手却拦住了她。
——
萧池雨二人来到小河处,屿向萧池雨作揖:“仙君。”萧池雨点头回应:“发生什么了?”
“几月前,人类向海洋倒入核废水,有一只靠近大陆的分支离工厂很近,最开始是一只叫晖的翼鲛受了伤,因为没法抵抗污水的污染力,污水渗入伤口,他是独自行动,没人能帮他,等到发现时已经快不行了。
他原本还被定为西海的下任储君。
本来他都已经死了,可却突然活了过来,不仅如此,他控制族人杀到宗部,我们好不容易从宗部逃出来……”
萧池雨沉默片刻,又问:“污水排放到海洋这事我也有所耳闻,他既然活着,为何怨恨的是总族而不是那些人类?”,“这,我也不知情……”
九烨若有所思。
萧池雨抬手掐诀,河水再次恢复清澈。
她拿出药瓶,拿给屿说:“这个可以给你们疗伤,但你们体内的那些脏东西不能被完全排出来,得再想办法,不够了再找我。我还有客人,先走了。”
江淮烟眼神一凛,手肘弯曲向后,那黑衣人躲开并朝她攻击,两人便打了起来。
萧池雨一回来就看见这副场景。
萧池雨快步挤进两人之间,一掌击退黑衣人,黑衣人倒退了几步,见萧池雨回来了就跑了。
萧池雨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养的打手,误以为你是坏人,我一定好好说说他。”
“没事没事。”江淮烟笑着回应,心想着,这深山老林的,能进来就不错了,还能偷东西不成。
萧池雨取下画卷查看,见没有损坏才松了口气,江淮烟疑惑道:“萧姐姐,你这画看起来有些年代了,你从哪儿得来的?”
“拍卖会。”萧池雨挂好画说。
“哦哦,我家里人也爱让人去拍卖会带点东西回来。”
她见对方迟迟不语便赶紧转移话题:“萧姐姐,我能问问吗,这位‘佳人’是谁啊?”,“风熙国的一位公主,封号安庆。”萧池雨轻声说。
“风熙国?我不曾听过,你怕不是被骗了?”
萧池雨只是笑了笑:“这个国家是有点小众。”,拉着江淮烟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
她坐到木椅上,倒了两杯茶,示意她喝。
江淮烟也没有再继续探究下去,端着杯子喝茶,萧池雨拿着杯子看着江淮烟。
眼神微敛,似乎在想什么。
她默默扫过江淮烟的面容,柳叶眉,杏眼滑过一丝流光,双眸炯炯有神,湿润的红唇轻抿,微风轻掠过发梢。
她看了一会便偏头移开了视线。
门口种了好几株垂丝茉莉,花开的正好,
江淮烟看出她不是很想聊,嗯,毕竟花大价钱被骗了的确挺生气的,就像他哥骗了他二十万说给她买个包,结果拿个包子糊弄她,都是快要当CEO的人了,还骗她这点钱。
一时之间没人再谈起刚才的话题。
两个人一下午过的也算愉快,江淮烟拍了许多好看的照片,还偷偷拍了萧池雨的照片。两个人也合照了一张。
——
晚上萧池雨请她在这儿歇下,天昏地暗,山路不好走,睡一晚也没事。
凌晨,江淮烟躺在二楼客房床上,却一直睡不着,她一直在想那幅画的来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很不对劲,再加上一直被那些梦叨扰。
她起身,披了件外套后,轻手轻脚下楼,她拿着手机开了手电筒走到画前,一点一点的看过去。
江淮烟曾经也学过对历史文物的鉴别与修复的基础课程。
她刚把抚上左下角那个印章,“啪嗒——”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江淮烟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都差点飞了,回头一看,发现萧池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小耗子在干什么呢。”萧池雨笑眯眯地看着她。
江淮烟听出对方玩笑的语气,尴尬地扣手道:“你怎么还没睡啊,额,我,我对它实在太好奇了,就想来看看,颜色都已经暗淡,却依旧能看出当初的容颜,你对它保养的挺好的,这副画画的是真好。”
江淮烟小声地说:“你,你能说说它的故事吗?”萧池雨笑笑,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哦,讲了就得去睡觉了哦。”
江淮烟点头。
她走近江淮烟,眼光一点一点描摹画上的人着:“那是三千多年前的一个故事了,知道它的人也并不多,三千多年前,风熙国国君膝下有一位太子与一位公主,风熙国君与君后和太子都对这位公主充爱至极,封号安庆,护佑国家海晏河清。
据说安庆也是风熙国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说会道,算数也是一等一的好,是真正的举世无双。
这副画,就是安庆15岁及笄时聘请的画师画的。
风熙国一直太平安稳,直到太子将至弱冠时敌国来犯,却一败再败,风熙国国君没法,只得亲征率兵,最后风熙国打赢了,国君却战死沙场。
国君死后不久,城里却又爆出,先皇有一婢生女,太子登基后并未为其赐字,只收做宫女。
不到二十年,风熙国灭。”
萧池雨敛了音量带着她上楼道:“风熙被灭国,这名婢生女可出了不少力,他养父出自小门小户,虽柔弱却为人正直坦荡,是个不可多得的清官,却还是没能教诲她。”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萧池雨嘲讽地说。
“什么?”江淮烟最后一句没听清。“没什么。”萧池雨摇头将她送进卧室,挥了挥手“好了,睡前故事结束了,去睡吧。晚安。”
江淮烟在她深沉的目光下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