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世之都
莎夏的瞳孔剧烈收缩,注视着艾德温国王手中那本正在燃烧的笔记本。火焰呈现出诡异的青蓝色,却没有散发出热量,反而让周围的空气变得冰冷刺骨。
"艾德温国王大人请小心!"
她几乎是扑过去抢下笔记本,却在触碰的瞬间感受到一种钻心的疼痛——不是肉体上的灼烧,而是某种记忆被强行撕开的撕裂感。
奇怪的是,她的手掌完好无损,连一丝焦痕都没有。
似乎有一股力量飞快翻动着正在燃烧笔记本上的页数,上面似乎记录着一段故事,一段关于“过去与未来”的故事。
笔记本在她手中疯狂翻动,页面上那些陌生的文字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
虽然看不懂内容,但那些被火焰吞噬的插图却清晰可见:一位银发少女在树下逝去,似乎还有一名老人用某种神秘的术法 将其力量分离 ,两道光芒从她体内分离,最终化作露米娅与安妮茜拉的模样。
好像是关于初代圣女艾琉西亚死后,双生圣女重生与世的真相。
艾德温叹了一口气,眼神充满着落寞。
“看来时间快到了..."
艾德温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他的身影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本来我希望这个秘密能随着这个记忆的城市一起埋入过去。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去割舍吗?”
莎夏猛地将笔记本甩开,燃烧的书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还未落地便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记忆的城市?这里不是翠绿之乡的首都吗?国王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莎夏有些害怕了起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脑海中闪过魔女老师讲述的传说——"往世之都",那些被地脉记录下的记忆残影,如同执念构筑的幻境。
如同海市蜃楼一般,不断重复着过去的景象,一切是真实但也是泡影。
“其实从在溟忆巨戍·阿姆哈尔背上,你的推论已经解释了一部分真相。你们只是当时都没有意识这里的一切都是往事的过去吧?
作为一个人类的小女孩,你的推理水平确实比我想象的要高的多,或许这就是长生种与短生种的区别吧。
获得了漫长的寿命脚步也难以前进”
莎夏越想越害怕。
“你是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往世之都的泡影?难道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吗?还是说我早就已经死在了大海之中?”
"这里...不是真实的翠绿之乡首都?"
莎夏的声音颤抖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魔法屏幕的光芒映在她苍白的侧脸上,上面正显示着露米娅在广场上制作的石偶制造泡泡雨的欢快场景。
城市中精灵的愉快情绪在转化为力量 输送到祭坛之上 ,在另一个屏幕上露米娅还在艰难的利用这些力量修复已经破裂的圣墙。
莎夏害怕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只不过是被海水淹死,灵魂融入地脉后死前的幻想罢了。自己真的有这么幸运吗?能收受两位圣女大人如此亲切的照顾并视作朋友一样,这明明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双手开始颤抖起来。
艾德温的身影越发透明,他指向窗外:
"你看那些建筑。"
莎夏顺着方向望去,发现远处的街道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砖石的纹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几个路人的身影偶尔会变成透明,身体正在逐渐的消散 。最明显的是再远一点的树,它的枝叶在阳光下竟然没有投下影子。
伊莉丝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亲切的说着。
莎夏的膝盖一软,跪坐在地上。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
如果这座城市是幻影,那么自己呢?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海难那天的巨浪、沉入深海时的窒息感、刺骨的海水灌入肺部...
"我...已经死了吗?"
她颤抖着抚摸自己的脸颊,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一切都是我的...临终幻想?"
“傻孩子你在想什么呢?你的所见所感所想都是真的呀!
你的经历绝非虚妄,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存在的证明。”
伊莉丝已经快透明的身体走到她面前,半透明的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头。
刹那间,莎夏感受到一股温暖的记忆洪流:
露米娅抢她帽子的嬉闹、安妮茜拉教她辨识药草的耐心、三人挤在"魔女小屋"里讲故事的夜晚...
“我能看出来你的知识为这两位圣女带来了不一样的可能性,那本已经被燃烧的笔记本记录的故事证明不了未来,冥冥之中或许有一种这新的未来已经被开辟出来了。
这正是你所做到的。”
"傻孩子。"
伊莉丝的声音带着母亲般的慈爱。
"你的心跳、你的泪水、你笔记本上的每一个字——这些都是真实的证明。"
艾德温走到已经不断闪烁的魔法屏幕前,画面正显示安妮茜拉在祭坛上苦苦支撑的身影:
"往世之都不是幻影,而是地脉记忆的实体化。当执念足够强烈,过去与现在会产生交汇。"
他挥手调出另一组画面——露米娅触碰过的记忆晶石正在发生异变,原本只记录过去的晶石里,竟然出现了她们三人这几天的影像。
"看,你们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市新记忆的一部分。"
伊莉丝指着其中一块晶石,里面清晰记录着莎夏设计圣女傀儡的场景。
"这才是那本预言书燃烧的原因——未来已经被改写了。"
莎夏突然明白了什么,扑到控制台前快速操作。
魔法屏幕切换成模糊地脉能量图,她惊恐地发现代表黑潮的黑色区域正在吞噬整个城市的地基。
"所以黑潮也不仅仅是当年的重现...它是真实存在的?"
艾德温沉重地点头:
"地脉污染从未消失,只是被封印在永恒之树下。当往世之都显形,封印就会松动。"
“虽然有天上的神使来清除污秽,可黑潮从来没有真正的消失 。 ”
此刻,两位老君主的身影已经开始分解成光点。伊莉丝留恋地望着屏幕中露米娅的笑脸。
“很抱歉,我们俩早已是过去的亡魂了,虽然很想再陪他们一会儿,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伊莉丝叹了一口气,明明是亡魂了却怀念着艾琉西亚女儿小时候的最天真的时光,自己可是一步步看着她成为一名杰出的圣女,为世间带来生命的希望,却最后死在孤岛之上。
自己却没有守好女儿留下的最后一丝故乡。
“露米娅对我来说,就是我重生后的女儿,从第一次见到她到现在我就一直是这么想,而安妮茜拉就如同一个知心的妹妹一样守护着她的天真。或许当年就不应该让她成为万众瞩目的圣女。”
艾德温安慰着身旁的妻子。
“但这都是我们艾琉西亚自己的选择呀。作为父亲的我却没有保护好她的安全,作为这里的国王甚至眼睁睁看着数以万计的精灵们受到黑潮的感染时却无能为力。
翠绿之乡的首都坎特莎莱也从此被我改名成寂静之都。”
艾德温与伊莉丝牵着手身上散发出如同光点一般的东西,正在慢慢消散着。
最后再消失说了一句。
“所以请你帮我们照顾好这两位精灵族的未来,就当是我们为了弥补遗憾所做出的小小的改变吧。”
谢谢你!人类的少女一一莎夏!”
随后就消失在王宫监控祭典的房间中。
莎夏看着这一切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话,如果让露米娅与安妮茜拉知道这一切,又真的会愿意接受吗?
此时此刻安妮茜拉与露米娅面对汹涌而至的黑潮越挫越勇,却不知道这已经是这座往世之都最后的末路。
她深吸一口气,将笔记本塞进口袋,沿着发光路径狂奔而去。身后,控制室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
整座往世之都正在崩塌,而前方的永恒之树虚影之下,金银两道光芒仍在与黑潮激烈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