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往世之都一样，消逝~
黑潮如退潮般消散，那些被侵蚀的精灵们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们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荧光，如同夏夜的萤火虫，缓缓沉入地脉之中。露米娅跪在祭坛边缘，看着这一幕，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就是胜利吗？"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城外守护的圣墙阿姆哈尔化为一道金光，回归露米娅体内。
她怀中的安妮茜拉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苍白的面容上还残留着黑色的纹路痕迹。
高空中，永恒之树的虚影渐渐淡去，如同被擦除的粉笔画。
露米娅的手指深深掐入自己的掌心。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整座坎特莎莱城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那些刚刚恢复的精灵居民们，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化为光点消散。
他们脸上带着解脱般的微笑，向露米娅行礼致意，然后归于地脉。
"为什么...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
露米娅的喉咙发紧，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多希望这是一场噩梦，醒来时还能看到莎夏调皮的笑容，听到安妮茜拉傲娇的抱怨。
"啪嗒——"
一声轻响从祭坛下方传来。露米娅机械地转头，看到莎夏的身体如断线木偶般倒下。
她手中的鱼骨法杖在空气中化为灰烬，被微风吹散。
"莎夏？！"
露米娅的瞳孔骤然收缩。莎夏那头曾经如阳光般灿烂的灰红发，此刻已变得雪白。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爬满了彩色的裂纹，像是打碎的琉璃被拙劣地拼接起来。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原本深邃如海洋的蓝色瞳孔，此刻褪成了淡粉色，涣散无神。
露米娅将安妮茜拉轻轻放在祭坛边，甚至顾不上熄灭的圣火是否会灼伤妹妹。
她一跃而下，五六米的高度对精灵圣女来说本该轻而易举，但现在——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露米娅的双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剧痛如电流般窜上脊椎。
她的魔力早已枯竭，连最基本的防护都做不到。
但她没有停下，用双手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向莎夏爬去。碎石割破她的手掌，在地上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露米娅终于爬到莎夏身边，颤抖着将那个轻得不可思议的身体搂入怀中。
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莎夏苍白的脸上。"
你明明承受不了的...交给我就好了啊...你这个...你这个傻瓜..."
莎夏的睫毛轻轻颤动。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却奇异地能看到露米娅体内魔力的流动——那本该浩瀚如海的魔力源泉，此刻干涸得如同沙漠。
更令她心痛的是，露米娅双腿的魔力脉络完全断裂了。
"我...没有骗你..."
莎夏的嘴角费力地扬起一个微笑，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看...我成功了...我的魔法...救了你们..."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掌贴在露米娅骨折的双腿上。
微弱的粉色光芒从她指尖溢出，如同春日里最柔嫩的花瓣。
"你在干什么？！停下！"
露米娅想要推开她的手，却发现莎夏的手像焊在自己腿上一样牢固。
"你的魔力已经超载了！再这样下去——"
"我可不想...我的圣女大人...变成瘸子..."
莎夏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那样...多难看啊..."
露米娅感觉到腿部的疼痛在减轻，断裂的骨头正在愈合。
但与此同时，莎夏身上的彩色裂纹开始扩散，一些细小的碎片从她皮肤上剥落，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够了！已经够了！"
露米娅徒劳地想要凝聚魔力，却只榨出几丝微弱的火花。
"求求你...别走...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看永恒之树的真实样子吗？安妮茜拉还说要教你精灵的炼药...你不能...不能就这样..."
莎夏的听觉正在消失。露米娅的哭喊声变得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奇怪的是，她的思绪却异常清晰，记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
她看到了魔女廷那座灰色的高塔，看到了厄斐娜老师严厉的面容。
"没有天赋"，"废物"，"吊车尾"
这些词汇曾经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但她从未放弃过，即使是最简单的发光术，她也会练习上千次，直到魔力耗尽晕倒在练习场上。
"老师...您看到了吗..."
莎夏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
"即使是这样的我...也能用魔法...让所有人开心..."
露米娅将耳朵贴近莎夏的嘴唇，泪水打湿了两人交叠的脸颊。
"我在听...我一直在听..."
"第一次...使用魔法的时候..."
莎夏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那种快乐...我想...传递给更多人...所以...我才想成为...像老师那样的...魔女..."
"你已经做到了！"
露米娅紧紧抱住她，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生命的流逝。
"你是我见过最棒的魔女！是我的...我的导师啊！"
莎夏的瞳孔开始扩散。
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是要融化在阳光里。
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露米娅的怀抱很温暖，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壁炉前听故事的冬夜。
"谢谢你..."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第一个...徒弟..."
莎夏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很轻。
露米娅惊恐地看着怀中的女孩开始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那些光点在空中盘旋，组成一个模糊的笑容，然后缓缓上升，融入永恒之树最后的光芒中。
"不...不要..."
露米娅徒劳地抓握着空气，想要留住哪怕一粒光点。
"求求你...别走..."
周围的城市开始崩塌。
宏伟的精灵建筑如同沙堡般瓦解，露出下面腐朽千年的真实面貌。祭坛化为碎石，圣火熄灭，只余下一片荒芜的废墟。
坎特莎莱，这座存在于记忆中的往世之都，终于回归了它应有的模样——一片沉寂了两千年的古老遗迹。
露米娅跪在废墟中央，怀中空空如也。她的腿伤已经痊愈，但心口的疼痛却愈发剧烈。
远处祭坛上，安妮茜拉缓缓苏醒，茫然地环顾四周。
"姐姐...？发生了什么？莎夏呢？"
露米娅没有回答。她抬头望向天空，永恒之树"娜塔莎提茜拉"依然矗立在远方，沉默地见证着这一切。一滴泪水划过她沾满尘土的脸颊，落在废墟之上，转瞬即逝。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从碎石间探出头来。
它的花瓣上带着淡淡的粉色纹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一个未完成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