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种子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保持着一段距离,看他走进山脚下的一个小村落,在一间简陋的茶肆前停下。他解下腰间水囊,向店家讨了些热水,然后独自坐在角落的木凳上,从行囊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皮纸仔细查看。
我拴好马,鬼使神差地走进茶肆,在他隔壁桌坐下。
"一碗茶,两个馒头。"我故意大声点单,眼睛却偷瞄他手中的皮纸。
那似乎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我眯起眼想看清楚,不料他突然抬头,四目相对,我慌忙别过脸去。
"跟踪别人可不是好习惯。"他折起地图,声音平静。
"谁、谁跟踪你了!"我结结巴巴地说,"这茶肆又不是你开的!"
他不再言语,慢条斯理地喝完水,起身离开。我匆匆丢下几枚铜钱,抓起还没动的馒头跟了出去。
夜色渐浓,棠华没有在村中留宿,而是径直往山林深处走去。我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心中既紧张又兴奋。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前方的白色身影时隐时现。
"他到底要去哪儿?"我小声嘀咕,突然发现前面的身影不见了。
"跟够了吗?"
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惊得差点叫出声。抬头一看,棠华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我...我..."我语无伦次,突然灵机一动,"这山路又不是你家的,我想走哪就走哪!"
他轻叹一声,纵身跃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前面是狐族地界,人族不宜夜间行走。回村子去。"
狐族?我心中一凛。传说狐族善变化,能魅惑人心,虽与人族有盟约,但普通百姓还是敬而远之。
"那你为何能去?"我反问。
他没有回答,转身欲走。我急忙上前一步:"等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从树丛中窜出,寒光闪烁,直取棠华要害!
"小心!"我本能地拔出霜月刀冲上前去。
刀剑相击,火花四溅。我勉强挡下一击,却被震得虎口发麻。借着月光,我看清来袭者皆着黑衣,面戴诡异面具,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棠华剑已出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弧,逼退三名黑衣人。但显然他也未料到会遇袭,一时陷入苦战。
"快走!"他冲我喝道,"这不关你的事!"
"晚了!"一名黑衣人阴森森地说,刀锋转向我,"既然看到我们,就别想活着离开!"
我仓促应战,霜月刀在手中翻飞,勉强抵挡。但对方武功明显高出我许多,不出五招,我的刀就被挑飞,胸口挨了一掌,踉跄后退。
"知黛!"棠华突然喊了我的名字,声音中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他剑势骤然一变,原本行云流水的招式突然凌厉起来,剑锋上竟泛起淡淡青光。一名黑衣人惨叫一声,手臂被齐肩斩断。
"仙术!他是狐族仙人!"黑衣人首领惊呼,"撤!"
剩余黑衣人迅速退入黑暗,转眼消失无踪。
我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你..."棠华快步来到我面前,蹲下身检查我的伤势,"为何要插手?"
"我...我也不知道..."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身体...自己动了..."
眼前一黑,我向前栽去,最后的意识是他接住我的双臂,和那双琥珀色眼眸中闪过的复杂情绪。
等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一棵大树下,身上盖着棠华的白袍。晨光熹微,林间鸟鸣啁啾。
"醒了?"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抬头,看见他站在树枝上远眺,侧脸在晨光中如雕塑般完美。
"他们...是谁?"我嘶哑地问。
"不该问的别问。"他跃下树枝,递给我一个水囊,"能走吗?我送你回村子。"
我接过水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一股奇异的暖流窜上心头。仰头喝水时,我偷偷打量他。阳光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鼻梁高挺的线条让人想用手指描绘...
"看什么?"他突然问。
"没、没什么!"我慌忙移开视线,水呛进气管,剧烈咳嗽起来。
他轻轻拍打我的后背,力道适中,却让我心跳更快了。
"谢谢你...救了我。"我小声说。
"彼此彼此。"他收回手,"虽然你帮的是倒忙。"
我气鼓鼓地抬头,却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竟然...在笑?
那一瞬间,我仿佛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声音。
回村的路上,我默默跟在棠华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名叫棠华的男子,已经在我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我不知道他是谁,来自哪里,为何会被追杀。但我知道,从今以后,我的目光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了。
十七岁的我,就这样遇见了那个惊艳一生的人。
而我于他,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