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暖霜华
冰窟顶端的裂隙漏下月光,在潭水表面碎成银鳞。棠华的狐尾浸在寒潭中,尾尖银毫随着水波漾开细碎的光晕,像撒了一把星子入池。
"别动。"我按住他试图蜷起的尾尖,药杵将雪莲碾出淡蓝汁液,"再泡半个时辰才能拔除魔气。"
他倚在冰壁上轻笑,衣襟半敞处缠着浸血的鲛绡:"城主这般体贴,倒让我想起人间妻子照顾病弱夫君......"
药杵重重敲在潭边冰棱上。溅起的药汁落在他锁骨凹陷处,凝成珠玉般的蓝珀。我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拂,指尖触及肌肤时却被滚烫的温度灼得蜷缩。
"不是说寒毒入骨么?"我狐疑地探他额头,"怎会......"
尾音淹没在突然收紧的狐尾中。天旋地转间,后背贴上沁凉的冰壁,他撑在我耳侧的手臂经脉凸起,金瞳里翻涌着压抑的欲念:"知黛,你当真不知狐族的体温......"
洞外突然传来雪狐的哀鸣。茵娘抱着浑身是血的雪团子冲进来,小脸上满是冰渣:"魔气...魔气钻进小雪肚子里了!"
棠华迅速将我护到身后。他并指划开雪狐腹部,一团黑雾尖叫着窜出,被护心镜的流光击碎。茵娘腕间的银铃突然发出刺目强光,映出她瞳孔深处旋转的冰莲——与知岳额间印记一模一样。
"别看。"棠华捂住我的眼睛,声音却带着颤抖,"先救小雪。"
当我们将灵力注入雪狐体内时,同命契突然开始发烫。棠华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线,却仍稳稳托着我的手腕:"继续,别停。"
小雪苏醒的瞬间,茵娘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她指尖长出冰锥刺向棠华后心,被我徒手攥住。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小雪洁白的皮毛上,绽开朵朵红梅。
"黛姐姐的血......"茵娘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珠,"果然是上好的阵引呢。"
护心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棠华抱着我滚到冰窟角落,九尾在身后炸开屏障。茵娘在光芒中发出惨叫,身体里钻出数十根冰莲茎扎入地面——每根茎脉都连着镇魔塔方向的锁链。
"抱紧我。"棠华咬破舌尖在我眉心画咒,血腥气混着雪莲香萦绕鼻尖,"我们得斩断那些灵脉。"
灵阙剑残片在掌心嗡鸣。我们十指相扣挥出剑气,冰晶却顺着剑柄爬上手腕。茵娘在莲茎中央蜷成胎儿姿态,吟唱着母亲哄我入睡的童谣。
"她灵台被魔气侵蚀太深。"棠华的狐尾缠住我发颤的手腕,"必须用你的血唤醒......"
剑锋毫不犹豫划开掌心。血珠滴落的瞬间,整座冰窟开始震颤。茵娘额间浮现出与我相同的红莲纹,那些冰莲茎突然调转方向刺向她自己!
"不要——!"
棠华比我更快扑过去。他徒手攥住贯穿茵娘心口的莲茎,狐火顺藤蔓烧向地底深渊。魔气的反噬让他七窍渗血,却仍朝我嘶喊:"带她走!"
我背起昏迷的茵娘,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他的腰带。护心镜在此刻发出悲鸣,镜面映出三百年前相似的场景——神女也是这样一手抱着婴孩,一手拽着坠崖的狐仙。
"松手......"棠华指尖开始结冰,"同命契要反噬了......"
"要死一起死!"我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强行催动禁术。冰窟顶端的月光突然凝聚成桥,托着我们跌进寒潭深处的漩涡。
再睁眼时已置身城主府废墟。春桃正用我的披风裹着瑟瑟发抖的小雪,见到我们时打翻了药罐:"小姐!你的眼睛......"
铜镜中倒映出异瞳——左眼漆黑如夜,右眼却泛着棠华的金芒。他虚弱地轻笑,尾尖扫去我鬓间冰碴:"看来同命契比想象中更深......"
夜色渐深时,我们在残破的东厢升起火堆。棠华将狐尾铺成绒毯,把我和茵娘圈在温暖的中心。小雪蜷在茵娘怀里,伤口已经结出冰晶。
"当年你也是这样......"他忽然开口,指尖卷着我散落的发梢,"在雪狼口下抢回我的断尾。"
我转头要问,却被他用吻封住疑问。这个吻温柔得令人心颤,仿佛稍用力就会碰碎易逝的幻梦。火光在他睫羽上跳跃,投下的阴影掩住眼底翻涌的痛楚。
后半夜茵娘突然高烧。她浑身滚烫,口中却不断吐出冰碴。棠华割开手腕将血喂给她,伤口却因魔气侵蚀迟迟不愈。
"够了!"我夺过冰刃划开自己掌心,"用我的血......"
"你疯了?"他攥住我手腕的力道几乎捏碎骨头,"同命契已经让你......"
"那就一起疯!"我俯身舔去他腕间血痕,铁锈味在舌尖炸开惊雷,"三百年前你替我承劫,如今我分你痛楚,这才叫同命同心!"
纠缠间衣襟散落,他心口的冰裂纹与我的红莲纹完美契合。当伤痕相贴的瞬间,整座城主府的地面浮现出巨大的冰莲阵——正是往生镜预示过的双生契阵。
茵娘在此刻苏醒。她懵懂地伸手触碰阵眼,冰莲突然绽放出净化之光。魔气从地底渗出,在光芒中化作无数萤火。
"仙女姐姐说......"她将小雪举到我们中间,"要这样......"
小雪突然炸成绒球,露出藏在皮毛下的冰魄珠。珠子滚入阵眼时,三百道月光穿透云层,将我们笼罩在光柱之中。棠华的狐尾不受控地暴涨,卷着我升到半空。
"抓紧!"他在疾风中将我裹进怀里,"是净世阵!"
月光凝成利剑刺入地脉。知岳的惨叫从深渊传来,魔气如潮水退去。当最后一丝黑雾消散时,我们跌落在冰莲中心。茵娘腕间银铃尽碎,发间却生出真正的冰莲花苞。
"结束了......"我精疲力尽地枕在棠华膝头,"吗?"
他低头吻去我眼尾冰晶:"只是开始。"指尖抚过茵娘额间新生的红莲,"净世阵唤醒了她体内的神女魂魄......"
小雪突然蹭了蹭我流血的手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棠华心口的冰裂纹也淡去些许。他怔怔望着相贴的掌心,忽而轻笑:"看来有人不想我们死......"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我们在废墟间相拥而眠。棠华的狐尾盖住三人一狐,像朵永不凋零的雪莲。半梦半醒间,感觉有温软触感落在眉间。
"这次教你新剑招......"他呢喃随呼吸拂过耳畔,"叫朝朝暮暮......"